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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逗猫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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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丝和辰华刚刚返回云上境就被悄无声息的分开带走了,辰华被禁闭在自己的临树殿中,凝丝则被押至穹玄。
虽名为穹玄,但是此处却不是很大,可若论华贵靡丽却绝对是三十三重天的独一份。
凝丝被押跪在穹玄铺满宝石的地板上,此刻的他宛如会发抖的石像。虽然押解他的人已经离开,可是他依旧保持着被按跪时的姿态,连凌乱的衣服都不敢整理一下,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拳,手心里藏满了汗珠。
依照凝丝的品阶他是没有资格进入穹玄的,但是好奇心旺盛的他经常缠着辰华给他描述穹玄的样子。辰华虽然会因为直述公事进入穹玄,但他也不敢在这里做多余的停留,大多时他都是低着头聆听新的差遣,然后点头称“是”再行礼离开,所以辰华只和凝丝说起过穹玄的宝石地板着实奢华,因为很多在其他地方不可多得的宝石在穹玄也只配给这里的神祇垫鞋底。
因为过往的境遇导致凝丝的内心是非常向往华贵事物的,这与偏好简素的辰华相反。自从在辰华处知道穹玄的宝石地板后,凝丝就更加向往那个地方了,很多次他都幻想自己站在宝石地板上接受封赏的情景,只是他想不到自己第一次见到心中所向往的地方却是因为犯了过失而被押解于此。
穹玄的宝石地板比凝丝脑海里的样子更加璨焕炫目,这里的每一颗宝石都会发光,且是各自独有的光芒,或明或暗或闪烁或恒亮,自凝丝来到这里后,这些宝石仿佛活物一般都争相将自己的光芒映在凝丝秀美的脸庞上,斑斓的光使他的容貌更显明媚。
然而凝丝此时心绪极度混乱,再绝美的宝石在他眼中此刻都成了虚影。一会谁会来审问他,会来多少人,又会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是该按照辰华的建议实话实说还是保持沉默他也没有想好,撒谎是不敢的,这种伎俩在这种等级的地方除了被嘲讽愚蠢和加重罪责,其他什么也得不到。可是他真的非常愧疚于辰华,毕竟辰华是被他卷进来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的恐惧,凝丝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且冰凉,额头的冷汗也顺着他脸上的顺畅的线条滑至在他的鼻尖,然后滴落。宝石的光芒再多光彩也遮盖不住他脸上惨白的颜色。
“哗啷”一声突来的脆响,凝丝的心神一下被激起了波澜,他不自觉地抬眼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意识到不妥很快收回了目光,头也垂的低了些。
伴着声响,一名仿佛裹着清风出现的人物伴着不知名的香味儿从穹玄御座后的屏风背面闪了出来,几步便来到了凝丝面前,还不等凝丝拘谨的行礼,此人便一下坐在了凝丝面前的台阶上,姿势十分不羁。凝丝低着头,仅仅能瞟到此人的一双靴子和衣服的部分下摆。
“吓坏了吧?”此人咯咯笑道。
凝丝没敢回答,只是将头压低得几乎快碰到地面。
“诶,你别低头啊。”说着此人就用一物递至凝丝的下颌处,引导他将头抬了起来。
此物骚的凝丝下巴痒痒的,之前的脆响也来自此物,凝丝在尘世见过类似的东西,它很像一根逗猫棒。
“婆婆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清秀的美人儿,怪不得辰华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唯命是从。”此人又咯咯笑道。
“不,我没……”听到辰华的名字凝丝一下紧张起来,慌忙辩解,然而却被此人打断了。
“可惜了!”此人的声音突然高亢且冰冷下来,“空有一张脸,办事却很不牢靠,只是个花瓶罢了。”说着此人站起身,衣袖狠狠的甩在了凝丝脸上。凝丝吓得抖的比刚进来的时候更加厉害了。
“如此简单的一份差事,竟然衍出额外的乱子,现在搭进去一个龙子,以后还会牵扯上什么也是未知,你说,该怎么定你的罪?当初分派差事的时候就叮嘱过,此事要隐秘的办,万万不可张扬,没想出了问题后你不但没有及时上报还私自把不相干的人卷了进来,你一个最低品阶的神使,这胆子倒是挺大的,真是让我意外。放在以前,你此刻已经被归于虚无了,可是呢,我烁珩慈悲,愿意给你补过的机会……不知道小小风使大人可愿接受啊?”
这样的语气哪里是在询问凝丝的意思,摆明了是告诉凝丝无论烁珩说出什么条件他都必须接受,否则一命呜呼。
烁珩的话语刺的凝丝心里很难受,他可算知道为何无常总对自己爱答不理甚至拳脚相向了。
“我接受!我什么都能接受!辰华是无辜的,他是被我骗去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辰华?辰华啊……我当然知道他是被你“骗”去的了。”烁珩坏笑道:“他暂时被关禁闭,罪名暂定为私自下凡擅用咒法。至于后面会不会追加他使用禁术的事就看你的表现了。”
烁珩继而弯下身,凑到凝丝的耳边小声说道:
“我呢~已经将他的六识抽走了一半,处理公事是够用了。”烁珩又咯咯笑了起来。
这笑声让凝丝心头宛如被狠狠捏住,他回忆起当初自己对无常做的各种过分的事了,这就是报应吧,他想。
“知天大人!此事都是因我失职!辰华是无辜的求您不要为难他!”凝丝深五体投地趴在地板上求饶,他很怕,止不住的全身颤抖。
“知天?看来你还算有点脑子,可惜猜错了。我不介意你直呼我名——烁珩。辰华那边等你把事情处理妥当我自会给他解封,你现在求我也没用。不过呢,我愿意再对你仁慈一次,现在临树殿外面没有人守着,你可以去临树殿门口待会,自当告别吧。”
说完烁珩悠哉的晃着他手里的逗猫棒消失在了穹玄宝座后的屏风后。
临树殿在彼云端一处偏僻冷清的位置,凝丝一路踉跄的走来都没遇到半个人影,几次他都差点跌倒在平坦的道路上。论惊恐,在穹玄时他时刻都能感受到烁衍要让自己消失的威迫感;论懊悔,他连累辰华替他承担了本应该属于他的罪罚;论侥幸,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挽回事态,哪怕倾付所有他也要把事情补救到最好的样子,这样他和辰华才有可能都活下来。如果可以的话,等到事情结束他一定求辰华带着自己辞别云上境,过无恐无惧的日子,哪怕代价是让他慢慢老死都行,只要辰华在他身边就好。
临树殿内,被禁足的辰华将自己要的处理公事和要用到的桌椅都搬到了庭院里,桌椅正对着庭院的大门,这样他可以一边处理公务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大门有没有晃动,如果大门动了,很可能就是凝丝来了。
因为被抽走了身识,他失去了身体感触的能力,这次搬动导致他的身体多处受伤,撞伤磕伤烫伤压伤划伤等等各种各样,看着都是小伤又感觉不到疼痛所以他也没做处理,只是一心坐在门口盼着凝丝的到来,因为有些事他想和凝丝交代。
烁珩没有骗凝丝,临树殿的大门及围墙四角确实没有守卫,但是整座宫殿都被封住了,凝丝连到空中看一眼辰华都做不到。
他跌坐在临树殿的朱门前,后背和头都靠在了门上,他猜测辰华可能听不见了,因为处理公文不需要耳识,所以他也没法和辰华说什么,只是这样静静的靠一会,离辰华近一些,他心里也会觉得好过很多。
“凝丝?凝丝是你吗?”辰华如清泉般干净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凝丝很轻,临树殿的大门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就被辰华察觉到了。
其实每当临树殿的大门一动,辰华都会问出这句话,因为他相信如果是凝丝来了也一定会给他回应的。
听到辰华的声音,凝丝先是一惊,后还是没忍住,泪水珠串一样的淌下来,他转身扒着临树殿的大门泣涕如雨,在穹玄憋着的那些委屈都在此刻涌了出来,沾湿了他的前襟。辰华如此温柔周到的人怎会不知道自己要来呢!他一定是守在门口一直等着自己啊!
“辰华!是我!是我……”凝丝用力拍着门回应着并努力把自己的衣角塞进门缝里让辰华相信是他来了。若辰华能听到的话,想必会被此刻凝丝如夜莺涕般泣般哽咽的哭声触碰的心如刀绞吧。
“凝丝,你听我说,”辰华压着心中的万千担忧强行让自己冷静与沉着,凝丝现在的样子哪怕他看不到也猜的出来,如果此刻他的声音露出一丝慌张只怕会让凝丝冲动之下做出傻事,冷静必须冷静,辰华稳着自己的情绪。
“我没事,你莫要担忧。此刻你能出现在门外就证明事情是有转机的,你现在的心绪定是混乱不堪,我之前和你说过做事之前一定要冷静然后三思,太过急躁只会让事情更糟糕,所以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后面的安排,你一定要听我说完再去行事。目前的情况我们先约定一下,门晃动一次表示你同意,两次表示你不同意,三次表示告别。”
门晃了一次
“好,那我现在开始说了,你一定要牢牢记在心中啊!”辰华有点急切嘱咐道。
按着和辰华的约定,凝丝临走前晃了大门三次。听到门里辰华那句饱含情谊的“保重”后,凝丝抹干净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抚平了前襟的皱褶离开了云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