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无君》风小歇

3、第三章 白仙子

　　芦苇，苔草，沼泽地。

　　无常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看着远方那一片灯火阑珊出神。

　　一轮似圆非圆的月由灰暗变明亮的时间，他要等人出现了。

　　风使带着他一贯轻蔑的表情笑嘻嘻的出现在无常身后，他伸出手去拍无常的肩，想吓无常一下，没想到却被无常抓了先机。

　　当风使的手刚刚触碰到无常的肩膀时，就被无常猛地抓住了，风使一惊想抽回自己的手，却不想他的手被死死攥住并迅速往前一带，风使一个不稳被踉跄的拽到无常身旁，紧接着无常就箍住他的脖子，一个顺势把他摔进了沼泽的烂泥里。

　　又惊又恐的风使被无常按在泥里，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无常毫不怜惜地一拳一拳地打在自己清瘦的身体上。

　　第三拳落下后，风使终于回过神来，当无常的拳头再次举起时，风使瞬间化作清气从无常的手里逃脱出来，第四拳随即落空。

　　无常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他刚一回头，就被重新聚体的风使一脚踢中下巴，飞了出去，掀翻在地。

　　自从任职风使一职后，这位风使就渐渐开始在意自己的一切，尤其是整洁的外表，他从不允许身上有半点不体面的地方，而刚才无常就触犯了他的雷区，把他的怒气一下推到顶峰，风使那隐藏很深的极重报复心被瞬间点燃。

　　风使拽着无常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拉起，凶狠脸上有着根本不是一个神使该有的狰狞。

　　他看了看无常殴打他的那只手，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心中很为恼火，他先是攥住无常的四根手指，用力一捏，无常的灵指骨一下便被挤压断了，无常的痛苦的哀嚎了一声，风使嘴角一抬似笑非笑。紧接着他又摸上了无常的小臂，一记手刀下去“咔嚓”一声，无常的小臂的两根灵骨也断了，无常疼的紧闭双眼咬紧牙关，这次他没有出声，他不想被风使看扁。风使皱了皱眉，没听到更惨的哀叫让他略有不满，于是他又摸上无常的大臂，用手握拳重击砸下，无常的臂骨瞬间粉碎。

　　这次无常惨叫的声响彻了半片沼泽。

　　风使很满意。

　　风使虽然看上去羸弱，但是力气奇大，这一拳的力量别说砸碎胳膊，就是砸碎无常的天灵盖也是绰绰有余的。

　　无常疼的瘫软在地，巨大的疼痛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冷汗也沿着他苍白的脸庞淌下。

　　“你自找的！”风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有几个胆子敢跟我动手？你是想让我去把那个假山神撕成碎块连血带肉的全砸你脸上么？若不是有云令交代我们不许动手，我早就把你碾成齑粉散去荒漠了！你真以为我喜欢盯着你吗？无非是奉命而为罢了！我警告你，如若你再有半分逾矩我会让你尝到比今天更多的苦头！”

　　说罢，风使便要飞身离开，刚要转身衣角就被无常拽住了。

　　“你知道他在哪，对吧！告诉我。”

　　看着无常狼狈的模样和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风使冷哼一声说道：“如果刚才你好生求我，我也许会告诉你并再指点一个能让你俩死一起的法子，但是现在我更想看你束手无策焦苦挣扎的样子。”风使的脸上又浮现了讥讽的神情。

　　是夜，月高挂于空，照着蜷缩在沼泽泥中的无常。

　　断骨很疼，疼的让他无法思考，他看着星汉迢迢，竟然第一次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此时，一阵悉悉索索声音在无常看不见的地方响起。

　　“很痛吧……”一个细小声音小心的问道。

　　无常偏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在他不远处的地方站着，半个身子藏在石头后面。

　　“白……仙子？”他不确定的问道，紧接着阵阵疼痛袭来让他眉头皱紧倒吸了一口气。

　　白色的身影迈着细碎的脚步来到无常跟前，学着人的样子很礼貌地给他作了个揖并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我不知道你和风使有何恩怨，不过我也很不喜欢他，应该说我不喜欢云上境上的任何一位神使，当初因为某些神使的一时贪玩害我背井离乡跑到这里谋生。你也看到了我是白色的，能生存下来本身就异常艰难，那时候贪玩的神使为找乐子处处显露我的踪迹让其他妖物寻我吃我，那种每时每刻都战战兢兢日子对我来说犹如炼狱。幸亏后来他们对我失去兴趣，我才得以偷生。没想到此生我竟能有幸看到有神使的挨打，真是痛快。”

　　无常听后闭上眼无奈地抬了下嘴角。

　　白仙子接着说道：

　　“可是我不懂，你既然有求于他为何还要这般对他？”

　　无常短暂的沉默了一阵，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了解他。倘若我一开始就求他，他也不会回答我，只会说出难听的话来刺激我，所以我想先将他制服再去问我想知道的事，只不过以我目前的处境来说，想制服他很难，只是我不死心所以试一试。”

　　“原来如此。”白仙子点了点头，“我们也算有缘，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能帮上你一点点也好。”

　　“为我？估计我的事情只有能力很强或者有一定地位的神使能帮我了……”

　　“我曾经从过路的妖嘴里听到过一个人，听他说很厉害，算是一个大修行者，也许可以帮到你。如果你想去找这个人的话希望能带我一起去。毕竟我也想要一个庇护者，如果能他肯带领我一起修行就更好了。”

　　无常答应了。

　　经过一个月的恢复后，无常怀里揣着白仙子离开了沼泽。因为无常有伤白仙子很懂事的在路上照顾着无常。不过漫漫寻人之路对两个从不曾远游人来说真的太过曲折，况且稀有的白仙子和残了一臂的无常这种组合实在有点惹眼，为了躲开不必要的目光，他们大多数时间都选择在夜里赶路。

　　差不多一百来日的奔波，无常来到了白仙子嘴里说的地方，此处峻山险岭景色秀丽，远远望去岭深处确实有几丝仙气环绕。沿着山路走着他们遇到了采药的药童，从而打听到住在此处的人名为“松归”，是一位自修得道的大修行者。得道之路本就不易，有师父带着都不见得顺利，当无常知道此人竟然是自修得道的时候心里不由得更加敬佩了几分。

　　松归的住处名为“匮盈庐”，虽是用“庐”字，但是房舍却是讲究的，白墙灰瓦十分整洁简雅，房顶上也不见半颗杂草，门庭前清洁的紧，连一对小石狮的头上都摸不到半点尘土。

　　“我们是不是到了。”白仙子在无常的怀里问道。

　　“嗯”无常回应，并且开始整理身上的衣物。

　　待一切妥当后，无常拍响了朱门上铺首里的衔环。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了三次，匮盈庐的门被打开了。一位身材矮小的童子出现在无常的眼前，他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便让开门，做出了迎无常进门的姿势，开口道：“贵人里面请，家师已在等候。”

　　无常稍稍一愣，他低头看了看白仙子，白仙子也看了看他并对他点了点头，无常了然，迈步踏进了匮盈庐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