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十六岁》籍籍毋

4、疫情随笔 给舅舅

　　在真正面临震撼人心的疫情之前，我不明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具体职责究竟在哪儿。
　　我的舅舅是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马山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主任。虽然说一直在舅舅身边长大，在这次疫情之前，我并不十分清楚，我的舅舅，在医疗领域担当着怎样的职责，又在这个五十多万人口的国家级贫困县的疾病预防控制上，扮演怎样的角色。
　　我对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了解，还停留在小学毕业的那次就医经历。穿着有消毒水气味儿白大褂的老姨妈诡笑着拉上靛蓝色的窗帘，通知我把裤子脱掉。尴尬得与每一次去普通的医院并无不同。也是从那一次起，我常常想象，如果我是一个医生，我要如何如何对待我的病人。
　　那时候的我以为我只是发发白日梦，是一个向往长大的孩子驾着天马，驰骋在自己的小小天空。不曾想，六年后的我，在志愿填报表的第一行，郑重输入了10730（兰州大学） 、 002（临床医学类）。毫无意外，我顺利地成为了一名医学生。在成为医学生的一年半里，我并没有像填报志愿时那么坚定。相反，我彷徨，游移，无数次质问自己，这究竟是我想要的，还是受了舅舅的影响。世俗意义上舅舅的事业还算不错，但是每个人的机遇分配都是不一样的，我没有办法，也并不愿意，去复刻舅舅的人生。用我此时的眼光去衡量过去一年半的肤浅，我只觉得我太过于关注结果，忽略了本应纯粹去体验的过程，也忽略了真正志于从医者，应该坚持的赤子之心。
　　2020年的寒假，我很早到家，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去旋转，跳跃。回忆至此，我感谢我的老母亲及时掐了我的旅游经费，因为我的计划地图上，有疫情严重区之一。疫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爆发了。我回忆起十二月在微博上看到的“8人造谣”事件，只觉无限感慨。年关将至，我们这个大家庭待在祖辈生长的古老村庄里，偷偷透过互联网拉开的门缝，关心着外面的情况，为丁香园公众号疫情地图上日日变化的无情数字揪心。
　　除夕，舅舅没有回来。
　　大年初一，舅舅没有回来。
　　大年初二，按照传统，我们是要去车程仅一刻钟的外婆家拜年。我一大早就开始期待，妈妈却说今年特殊，打个视频就行了。
　　往常热闹而隆重的春节，今年就草草敷衍过去了。我们在老家待了很久，只在微信群里听闻全国的村子都“严禁外村人进入”、“如要进村，必量体温”。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我们的口号是“停课不停学”。为方便上网课，我回到了县城的家。我听妈妈说舅舅很忙，每天都要下乡，一般都是晚上十点以后才能回家，也不知道下乡能不能吃上热饭，如果我回来带些馕就好了，还可以让舅舅当干粮……
　　我当然也是焦灼的，在各大社交媒体上表达自己对一线抗疫前辈的敬仰，表达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愤懑，表达自己学艺不精，看不懂相关专业文章的懊悔……
　　可是我忘了关心我的舅舅。忘记了他也在一线，也在为抗击疫情奔波忙碌。直到前两天，家里没了余粮，我不得不全副武装驱车前往超市采购。我路过了县人民医院，我的舅舅臂弯照旧挎着公文包，也和行色匆匆的路人一样戴上了一次性医用外科口罩，站在医院门口，我第一时间揺下窗户和我阔别一年的舅舅打招呼，他显得疲惫，在我探究的眼神下说他来医院开会。我了然，告别离开。我知道此刻我对他最大的帮助就是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不要打扰，不要添乱，不要任性。在我眼里一贯对自己的工作手到擒来的舅舅，在这场全球性的疫情前，孜孜不倦地奉献自己，燃烧自己。单位的其他人都能调休，但是他不行，他是主任，是整个疾控中心的主心骨，他要为全县五十万人口的防疫负起责任。
　　我生动形象地体会了一个医务工作者的义不容辞。在大多数人的刻板印象里，医生冷漠，医务行政人员世故，他们都是“不识人间疾苦”的利己主义者。但是这场疫情，全方位地展示了各个岗位的医务工作者他们的笑与泪，苦与乐。这些可能与普通健康人的生活有距离感的职业，变得亲近鲜活起来。
　　我在入学第一天，把希波克拉底誓言写在日记本扉页，经历这场疫情的敲打，我会把它刻进心里。
　　崇拜和敬佩都适合“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篇随笔送给我的舅舅。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