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殿下要还俗［已坑误入］》谢徊壤

2、桃花道观

　　姜国时下对女郎的要求比其他九国宽松些，年轻男女把臂同游也无不可，白鹿山是一个踏青的好去处，但往往人满为患。
　　幸好现在还是早春时节，因着姜国女郎有在三月缝制春衣的习俗，来的人不是很多。
　　谢绮柔仗着自己女工超于寻常女郎，赶制了半个月的春衣，这才得闲来到白鹿山。
　　骑着小红马，身着锦衣，簪三花四叶，点绛樱唇，手中执一绛紫色小鞭，好生俊俏。
　　谢绮柔能感觉到周围人的视线，她并没有因此羞恼，反而乐于别人发现她的美，不限男女。
　　微微扬唇，骑着小红马跑了两圈。
　　下马牵绳，谢绮柔来到一棵桃花树下，想折一枝最好看的回去送给阿爹，左选右选也没有选到合适的。
　　就在这时，忽听见有人叫她。
　　“眠眠。”
　　能叫她乳名的，也就只有谢家人以及她那屈指可数的好友，回头，果然是虞娘和芸娘。
　　虞娘本名虞蕊，乃是镇国公府嫡出，行三，外人惯唤她三娘，金陵贵女中以淑柔娴雅赞之。
　　芸娘本名张旖芸，乃是大理寺卿的嫡出独女，自小果敢，有张父之风，协张父屡破奇案，人称铁娘子。
　　谢绮柔迎上去，面露欣喜：“你们也来啦。”
　　“是啊，没想到这般巧能遇到眠眠你。”虞娘走近，与她同时福了福身子见礼。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般巧，”谢绮柔眼珠一转：“不过虞娘你能将春衣赶制出来我倒是不意外，就是芸娘……”
　　芸娘那蜈蚣爬似的针线，能赶在春末将春衣做出来就已是万幸，不可能会提前半个月得空出来踏青的。
　　除非，是有人帮她。
　　谢绮柔轻笑，道：“虞娘，我记得你似乎会两种制衣术。”
　　芸娘瞪了她一眼，谢绮柔噗嗤一声笑了，三人对视，心照不宣。
　　几位女郎凑到一起，话题不过反复那几个，哪家的首饰出了新款，谁家的香脂格外清甜，以及……心上人。
　　虞娘十四岁那年，家中给定下了一位未婚夫，是礼部尚书的嫡出二郎君，知礼沉稳，与她年岁相当，刚好般配。
　　谢绮柔看看周遭偶尔出现的青年男女，不禁问她：“你们家二郎君呢？怎么没一起出来？”
　　虞娘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露珠，淡淡一笑，道：“琛郎要参加初秋的科举，这半年来需更加勤勉，用功读书，能出门的日子少了许多。”
　　谢绮柔眨眨眼：“你不觉得委屈吗？”
　　虞娘不懂：“这有何委屈的？”
　　“不委屈吗？他陪你的时间少了呀，如果是我的郎君，我一定要时时刻刻粘着他，他不能出来陪我，我也会去找他，就拿科举这件事来举例，我一定要陪着他一起读书，时时刻刻看见他才好。”
　　虞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以前都没发现，眠眠原来这么粘人啊，若真如眠眠所说，那郎君是看书呢？还是看你呢？”
　　谢绮柔一愣，随即笑了，自信的挺起胸脯，道：“也是，我这般美貌，他如果还能读得下书去就怪了。”
　　“是啊是啊，美人如斯。”
　　虞娘点点她的鼻尖儿，颇为宠溺。
　　谢绮柔骄傲的抬起下巴，咱好歹也是个团宠呢，偏头看向芸娘，示意她该鼓掌了。
　　芸娘从善如流，为人话不多，但言简意赅：“棒。”
　　谢绮柔：“……”
　　这人怎么跟个不懂情趣的木头疙瘩似的，旁人叫她铁娘子，就真把自己当成郎君了？你看看这头上，就一根素色的簪子，丑的喽。
　　谢绮柔眼中涌上一股坏笑，道：“虞娘再过一年就要成亲了，芸娘呢？可有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
　　芸娘瞪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前些日子，张家嫡出女郎与护国公府有名的纨绔三郎定亲，闹的满城风雨，据说是张夫人在怀着芸娘的时候曾被人掳到一个小山村中，遇到了一位失忆的美妇人，两人一见如故，为肚子里的孩子定下了娃娃亲，后来各自归家，失去了联系，直到最近，张夫人才发现，当初的那位美妇人，竟是护国公府三房的大夫人，于是，这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谢绮柔哧哧一笑，道：“你也别恼，虽说那齐三郎是金陵有名的纨绔子弟，但却是吃喝嫖赌样样不沾，顶多了是沉迷于斗蛐蛐儿，依你的手段，他还能不乖乖听话？”
　　芸娘冷哼一声：“他最好乖一点。”
　　芸娘性子冷淡，除了虞娘和谢绮柔，她很少动情绪，此时的语气却是鲜少的认真，看样子是上心了。
　　据说芸娘与齐三郎见过面，看这个态度，怕不是有什么“渊源”吧？比如一场不太美丽的邂逅，然后齐三郎成功勾起了铁娘子的征服欲？
　　被芸娘惦记上的人啊……
　　谢绮柔与虞娘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在心中给齐三郎点了一排蜡。
　　……
　　“不若我们来行酒令吧，今日我带了酒，阿娘亲手酿的。”
　　三位女郎铺开薄毯，谢绮柔走到小红马身边取下两罐酒，又拿了三个玉白色的小酒樽，满脸期待。
　　虞娘无奈一笑，道：“今日便陪你疯一回。”
　　金陵宴会很多，家中都会有意的培养女郎的酒量，都能喝上几杯，但像谢绮柔这般爱喝酒的，倒是独一份。
　　谢绮柔是如意命，生来便诸般顺利，运气也好的不得了，几番酒令下来，虞娘罚酒三杯，又向隔壁讨要了三只红烧兔头添酒，芸娘酒量好，谢绮柔不愿她喝光自己的酒，罚她去跑圈儿了，满头大汗。
　　半个时辰之后，谢绮柔愣是一点事儿都没有，滴酒未沾。
　　旁人或许会赞其好运气，但谢绮柔是个小酒鬼，见她们喝酒馋的很，眼珠一转，便故意输了一局。
　　“这次我输了，罚酒三杯。”
　　谢绮柔露出小白牙，伸手便去倒酒。
　　“唉，”虞娘拍开她的手，道：“你这个小酒鬼，这哪里是罚你，分明是赏你，这个惩罚不成，你得去隔壁要样东西回来。”
　　谢绮柔讪讪的收回手，道：“好嘛好嘛，你说，去隔壁要什么？”
　　“去隔壁要……”
　　虞娘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向默不作声言简意赅的芸娘倒是打断了她的话。
　　“你去摘一簇红草来。”
　　虞娘皱眉：“不妥吧，若是惹了贵人……”
　　白鹿山南麓与北麓以三尺红草为界，隔了天地，据说那一侧的贵人有暗卫守护，轻易招惹不得，虞娘觉得此事不妥。
　　但谢绮柔却是个胆大的，一口答应：“我便去取那红草，回来之后，当赏我三杯酒。”
　　芸娘冷哼一声：“你取回来再说吧。”
　　谢绮柔炸毛：“芸娘你小看谁呢，我这就去取来给你开开眼。”
　　谢绮柔起身，牵起小红马便走，忽回头，狡黠一笑道：“你可没说不能请外援，教你瞧瞧小红马的厉害。”
　　小红马鼻子往前一拱，牙一咬，不就取来了，小心些便不会惹怒外头的人，她果然是金陵第一聪明的女郎。
　　谢绮柔踏马而去，虞娘蹙眉看着芸娘，道：“若是惹怒了贵人该当如何？”
　　芸娘情商惯来就低，歪头不解：“我只是叫她取外围红草，怎会惹怒贵人？”
　　虞娘：“……”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无奈，这一个两个的，都叫人不省心。
　　芸娘查案时心思敏锐，但寻常时候却不会考虑太多细节，她叫眠眠去采红草，也只觉得这难度较大，才有意思，外围红草也不会有危险。
　　可眠眠这女郎，哪里与寻常女郎一般，你以为她只是去寻外围红草，依她的性格，她偏偏要取内围红草，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虞娘叹了一口气，有些头疼，只是劝也劝不住，说也说不得，为今之计，只能盼望她莫要越过边界。
　　……
　　小红马正处少年，身强力壮，蹄下哒哒哒的，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南麓与北麓的交界处，红草灿璨，如云如霞。
　　谢绮柔看了看四周，鸟语花香，看起来平常极了，下马牵着小红马来到红草前，一口亲在它的脑门儿，道：“平时好吃好喝的待你，还给你刷毛讲故事，该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
　　小红马打了一个响鼻，高傲的抬起下巴踩着骄傲的小碎步昂首挺胸的走向红草。
　　边缘处，它尝了一口，挺好吃。
　　再吃一口，恩，更好吃。
　　再往前走走，咦，那边的草好像更嫩一些。
　　小红马眼睛一亮，抬蹄儿就走了过去。
　　“小红马！回来！”
　　谢绮柔本是站在一旁哼着歌采着花，忽然觉得身后动静不对，回头一看，就看到小红马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赶紧伸出尔康手，却还是晚了一步，本是婉转的鸟声突然一顿，下一瞬，周遭静谧的吓人，有种风声鹤唳之感。
　　谢绮柔忽见树上银光一闪，心有惶惶间，便见一支箭羽朝着小红马的屁股而去，三步并作两步，谢绮柔飞身上去，将那箭羽打落。
　　转身一巴掌拍在它的屁股上，颇为嫌弃：“小红马你这个吃货，差点屁股上就要多个窟窿了还吃，真是丢人。”
　　树上之人见没有射中，又射了一箭。
　　谢绮柔眼神一凛，从腰间取下鞭子，抽在它的屁股上，大喝道：“快跑！”
　　小红马吃痛，跑了两步，躲过了箭羽，下一刻便凭空出现两个黑衣人，将她反手压制住。
　　这是落网了啊，谢绮柔暗道一声倒霉，心中无奈，却还是朝着小红马大喊：“快跑！跑远点！使出你吃草的力气！你若跑得快，回去就赏你你最喜欢的那匹小母马。”
　　想起那匹漂亮的小母马，若是和小红马生下小马驹，得多漂亮啊，颜控谢绮柔嘿嘿一笑。
　　暗卫：“……”
　　他们看起来威慑力这么弱吗？还有心思开玩笑。
　　手上用力，谢绮柔不由得吃痛，龇牙咧嘴。
　　“嘶——”
　　小红马想想那匹小母马，蹄下生风，但忽听身后主人痛呼，回头一看，主人竟然被两个黑衣人抓住了。
　　竟然敢抓它漂亮又漂亮又漂亮的主人，小红马让你们知道厉害。
　　倏地折返，一蹄子踢向两个黑衣人。
　　没想到这马如此有灵性，竟会折返救主，黑衣人一时不查，竟被它直接撂倒。
　　手脚重获自由，兴奋的抱着小红马亲了一口：“真是太讲义气了。”
　　谢绮柔爬上马背，大喝一声：“驾！”
　　小红马蹄下生风，眨眼的功夫，便驮着自己的主人消失在了密林中。
　　去之，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