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

  •   青衣人对比着墨色,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边角处找到一首墨色最新、疑似近两日才写的诗:
      三年能白一头,唯三日之愿景。
      一年岁后无出头,则鄙人不再高升。
      看完之后,青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黑色面罩下的嘴角迅速一张一合,到嗓子眼儿的惊呼被咽到肚子里,快速离开,直奔酒窖。

      青衣人熟练地绕开店小二,轻松进入一片漆黑的酒窖。
      “做贼”的心还没平稳下来,身后便传来破风声。凭着对危险的直觉,青衣人一个矮身躲过了极有可能将他打晕出血的重拳。
      察觉到酒窖里有别人,青衣人当机立断一腿横扫过去。
      “砰——”骨头相撞的声音在静谧昏暗的狭小空间中炸响,听得青衣人头皮一麻,紧接着骨头粉碎般的剧痛从两腿相交处蔓延到心口。
      青衣人藏在黑暗中的眼角直接红了。
      对方显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时机,震开青衣人后一个急拳自上而下,从左到右挥来。收手、双臂格挡,青衣人防守极快,但还是被拳头打的双臂发麻,向后连退两步。
      青衣人站稳后一个闪身,与另一人甩过来的鞭腿相差而过,绕到身后一掌拍了过去。那一掌看似缓慢无力,却在瞬间来到对方背后,掌边的空气发出极不平常的风被撕裂的震动。青衣人知道不动用内力,今晚是无法平安离开酒窖了。他的功力在江湖中虽然只能算中下游,但对付一个练硬功的外家子也足够了。
      只是他的自信在下一秒就被粉碎了。他认为绝对会得手的一掌停在对方背后半指处,被一股外力阻挡,再无法前进分毫!
      青衣人认识到自己与对方的武功并不在一个级别时已经晚了,对方已经反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顿时肌肤相接处处传来针刺般的尖锐感。“咔”的一声,青衣人的手腕被卸下来。
      对方不肯放手,他在极近的距离中挥动左手,拳、掌、手刀、鹰爪等姿势变幻莫测,青衣人对付的很是艰难。
      两人対招越多,青衣人心里的无力感就越强,他逐渐想到自己和兄长交手时,兄长明明可以一掌掀飞他,却还非要和自己一招招你来我往。最可气的是兄长心情好时会认真点儿预判自己的下一个招式,然后在自己蓄力未完成的情况下打断自己,将自己的双臂活动范围限制在一个小到可怜的空间内,慢慢玩到自己耍赖为止。
      何其相似的憋屈感!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青衣人自己都被吓到了。兄长可是百晓生排的“江湖风云榜”的第六位,拥有可以爬到榜首的天赋,岂是随随便便一个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的。
      和自己对战的到底是谁!?
      对方感觉到青衣人明显的神游物外,不禁有些好笑,一招无声掌悄然逼向青衣人门面。青衣人迅速回神,轻功微提,脚尖无声落到对方的小臂上,轻若无物,同时一脚不带半点水分踢向对方头部。
      对方暗道可惜,也不恋战直接退后,似乎落在一个小人高的酒缸上。
      借着一丝从窗缝倾斜而下的银辉,对方灿如星空的双目、晶莹透明的皮肉和黑色劲装上流动的水流暗纹一闪而过,让青衣人瞳孔收缩,下意识低声呼出一个名字。
      “郁难卿!?”
      黑衣人听到似曾相识的声音,也马上反应过来刚刚和自己交手的人是谁,心里感叹了句“世界真小”后,借着对方拿出的夜明珠的荧光,对上他错愕的神情,忍不住打趣道:
      “看来论破案,我要向你多学学,但轮武功,你得拜我为师,图兄。”

      “有缘”到这个份上,图修有些无语。没想到郁难卿在长安客栈出了人命的情况下还敢夜探,不怕被人抓到,百口莫辩。后来又想了想郁难卿的武功……好吧,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了。
      “现在既然都这样了,我们也不用再相互瞒着了,交换情报吧。”图修笑道,弯成月牙的眼中是一片冷静和沉稳:“我先说自己的情报,你可以根据情报的价值选择你要说什么。但若是我觉得你所说的有隐瞒,我可以选择终止交换,如何?”
      郁难卿不假思索点头,秀眉微挑:“那你先来吧。”
      “我之前确实认识胡宾,但他不认识我。我也算半个游记者,之前听不少人谈论过胡宾这个异类——游记者大都是因为想记录地志山川留于后人,或是亲眼见识世界奇观才在各地流浪。但胡宾不同,他爱美人。被胡宾睡过的女人比他到过的山还多,他在世界各地拐骗来的钱足够一般的游记者过上小有滋味的生活,胡宾却在外欠了近两千两银子。”
      郁难卿:“胡宾过目不忘,之前有人追查他,京城口音。”
      图修心里暗自惊讶,自己所知道的信息可是借助了兄长的势力,但郁难卿一个刚从天雪峰出来的人有什么渠道,可以知道这些比较隐蔽的信息?
      “那包银子数量不对。要想血迹在银子上溅成那种痕迹,还要两个元宝才行。”交换仍在进行。
      郁难卿心中明了——图修可以在脑子里准确模拟各种物品的摆放——思索片刻道:“店小二取酒大概需要两刻,时间不够常捕头杀人再陷害你。”
      “擦血脚印的东西是胡宾的一件衣服,我在客栈院子中的枯井里找到了。”而那口枯井正对花字三号房的窗户,又有点距离。
      “胡宾身上的伤,是被捅了之后才出现的。”
      ……郁难卿还去探衙门的停尸间了?!
      两人交换信息的速度越来越快,几乎到了不用思考脱口而出的地步。
      “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你的家里是做什么的?”
      图修试图从郁难卿那里套出点别的信息,没想到郁难卿反应这么快,瞬间就反问过去了。
      两人静静地看着对方,试图从对方维持不住的表情中发现端倪。
      最后还是图修先败下阵来,举双手苦笑道:“明天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逛,去吗?”
      郁难卿眼神有些凉意的盯着图修,并不想放过他刚刚想套自己话的事情。
      突然,郁难卿嘴角微钩,图修顿时有一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果然,郁难卿一脚连踢过来两个酒坛,图修背后一凉,运起轻功悬悬接住。还没放松,只听“啪啪——”两声酒坛连碎的声响,郁难卿鬼魅一般飘了出去。
      “谁在那里?”外面传来小二由远到近的厉喝和杂乱的脚步声。
      图修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苦笑着摇了摇头。

      为了不被值夜班的店小二发现,图修的轻功硬生生比往常提高了一个档次,以至第二天醒来他全身都如同被拆散架一样。
      郁难卿看到图修微微颤抖的双腿,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紧接着就转成了一点点淡漠的愧疚,一张青涩俊秀的脸上写着“对不起是我的错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弱我昨天就不会那样了真的对不起啊”,让图修脸上的笑容差点都绷不住。
      “那你昨晚说要带我去的地方,还能去吗?”
      “……”图修第一次对一个比自己小的人的脸皮感到敬佩,当下咬牙要强道:“去!”

      图修带着郁难卿在定和县周围的田地里四处闲逛,或如同孩童一样抽根狗尾巴草玩弄,或摘片树叶吹两下。两人漫无目的的从上午逛到太阳落山,郁难卿最后在一片已经枯黄的玉米田边停下,眼里闪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
      “第一次见到玉米。”郁难卿笑道:“以前只是听天雪领从外面做生意回来的叔叔伯伯谈过,听说味道很棒。”
      天雪领冰天雪地,植物很难存活,能活下来的也都是一些没有水分的苦涩难嚼之物,吃食相当贫乏。即使明王在那里改革三年,也终究被环境所限制,并不富裕。但明王最英明的地方不是设法让那里大多数人解决温饱,而是在那种“读书无用”的思想下兴办学堂。
      图修看向郁难卿,只见红色的余晖洒满少年几乎透明的肌肤,点燃少年群星灿烂的黑瞳。
      图修突然有点心疼,他知道生活可以苦成什么样,那段记忆至今是他的禁区,可他从没见过能如此淡然的看待不公的人,当下有些好奇:“郁公子大老远从天雪领过来,应该不只是想看玉米这么简单吧?”
      郁难卿点头:“参加明年的春闱。”
      图修觉得自己有些幻听了,笑容一僵:“你是说……你是举人!”
      郁难卿疑惑:“不像吗?”
      “你今年多大了?”
      “一十六。”
      图修有些不淡定了。自己十八岁的举人已是不易,没想到在天雪领那种教育落后的地方,出了一个十六岁的举人!这已经不是年龄的差距,而是资质的鸿沟!
      天雪峰出了这样一个“怪才”,京城中竟毫无消息!?
      图修再看郁难卿,他眼中的色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那种哀凉到死寂的沉重感让人不知如何与之相处,仿佛两人初见时他眼底的清澈透明只是无人能够看破的伪装。
      图修嗓子蠕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到嗓子的话转了一个弯儿:“……想吃玉米吗?”

      “他们在田庄到处转?”李桧用剪刀除去盆栽发黄的枝叶,淡淡道。
      “是。他和一个叫郁难卿的小子在田庄里逛了三天,除了去农户家吃饭,依属下拙见……像是真在到处闲逛。”常捕头回道,发青的眼中还有难以抑制的心虚,好像再加一下重压,他的精神就会全部崩溃。不知道为什么,三天前李桧没把图修抓走,如今不管图修做什么他都要多想几步,生怕被抓到把柄。
      刘桧看出他的异样,“你心虚什么?人又不是你杀的。”
      常捕头嘴唇动了动:“可是……万一他们查到什么……”边说边用右手食指向上指了指。
      “就凭他?”刘桧嗤笑:“不过是年轻一点的举人罢了,能不能进官场还不一定。就算进了,要是真查出点什么,哼!他的官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