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定天下》白菇

1、楔子 “爹，娘，

　　楔子
　　风雪狂舞中，少年迷茫的看着四周，白衣与周围的雪色融为一体，衣角随风勾勒着冷冽的弧度。
　　他不知道他是谁，他在哪里，但周围诡异而似曾相识的环境让他从心底生出一种极致的渴望——
　　快逃！离开这里！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喊道，声嘶力竭。

　　“月涵，我们之间非得挣个鱼死网破吗！”
　　“风任，亮剑！我们不死——不休！”
　　狂风裹着刀子一样，将两声怒吼送到少年耳边。
　　不要去！不要过去！
　　心底那个声音更疯狂了，还带着极度恐惧的颤音。
　　少年看着三步之外的黑暗，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努力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转身后，心底那个声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清晰的刀剑相交的声音。
　　少年疑惑的睁大被冷风吹得干裂的眼眶，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座由千年寒冰雕制而成的大桥上。
　　一步之外，一对红衣男女似乎看不见他，正拼死相博。
　　两人的红衣上分别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图，少年几乎可以数出上面有多少鳞片、羽毛，可他就是看不见那对男女长什么样子。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少年苍白的手指抓着胸前的衣服，气息残喘。
　　明明不认识两个人，但他却感觉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包裹住他的心脏，生疼。
　　“你们别打了！”少年踉踉跄跄的扑过去，在即将抓住女子的衣角时，只听“咔——”的碎响，他们脚下的大桥轰然倒塌，三人齐齐坠入深渊！

　　“啊————”
　　一阵天旋地转后，少年身下一软，落到了雪堆中。
　　少年擦去脸上的雪，定睛一看，惊恐的怔在原地。
　　红衣男子躺在不远处，他使用的那把剑倒插在雪里，贯穿了他的胸膛。红色的血晕开，蔓延到少年身下，将他的白衣染成暗红。身上沾血的地方就像碰到火舌一样，炙烤着少年全身，剧痛直接传到心底。
　　“不……不……你不能死……救命，来人！救命啊——”
　　少年手脚并用的爬过去，紧紧抱着男子，语无伦次。泪在聚成泪珠的瞬间就凝结成冰。
　　“谁来……救救我爹……”
　　少年坐在血水中无声哭泣，回答他的只有狂风怒吼。

　　“阿幸……阿幸……”
　　红衣女子温和的声音让少年重新抬起头，但他怀里的男子不知何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剑，剑上流淌着那个女子的血。
　　少年惊吓之下将剑甩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而后脖子僵硬的转过去。
　　那名红衣女子躺在雪地里，肚子上破了一个洞，里面灌满了红色的雪。
　　女子双臂环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婴儿只有两个巴掌大小，也不哭，煞白的脸让人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冻死。
　　“娘！”少年脱下身上御寒的貂裘裹住婴儿，慢慢去抚平她肚子上的伤，在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后又快速缩回来。
　　少年沙哑道：“娘，我这就去找大夫……你要等我回来……”然后抱着弟弟在女子涣散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年在雪地中疯狂奔跑，边跑边抱紧怀中的婴儿。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沿路上只有雪，冻石，风寒，和无边无际的黑暗。
　　“扑——”少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直直摔在地上。他没来得及看自己哪里摔破了，就急忙抬头去看怀里的婴儿。
　　怀里的婴儿不见了，地上除了雪，什么也没有。
　　“弟弟！弟弟！！！”
　　少年的视线逐渐被染成红色，血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弟弟，你在哪？”少年双手在地上摸索着，越来越着急。
　　突然，他碰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还带着一点柔软。少年擦干血泪，就看到了冻成冰雕的父母的尸体。
　　两人并列躺着，手交织在一起，身上是他们成婚那天穿的喜服，脸上都带着暖暖的笑意。
　　他们就像一团燃烧在风雪中的火焰，炽热而微小，随时都可以随风消散。
　　少年腿一软，跪坐到雪地里，双手掩面颤抖起来。
　　他的头发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霜白之色。

　　“爹，娘，对不起……我把弟弟……弄丢了……”
　　风寒的世界中，少年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绝望的低语被雪吹散。

　　“回来！”
　　风月夜一声厉喝，猛地睁眼，入目是少女眉清目秀的脸和驿馆的房梁。
　　“公子醒了？”顾怜惊喜道，忐忑了三天的心终于放下来。
　　风月夜慢慢坐起来，左手揉了揉太阳穴，头痛欲裂。苍白的指尖上沾染了汗液，还能感受到头上未完全退下的高温。
　　自己已经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
　　顾怜毫不客气的用毛巾给风月夜擦脸，半训斥半心疼的嘟哝：“以后天气微凉，夜里你都不能出去，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心疼的！你再敢吹风喝酒，我就把明王府所有的酒都送到军营里！你高烧昏迷了三天，是不是又做噩梦了？等会儿给你熬些安神汤，一口都不许剩……你的衣服有些薄了，我记得行李里还有一件狐裘，你记得穿……”
　　风月夜心不在焉的答应着，突然问：“他叫什么名字？”
　　顾怜楞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是指谁，看向风月夜的眼神中也带了些不解：“谭修途。”
　　风月夜看向窗外，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睛中折射出一种顾怜从未见过的色彩。
　　痛苦，愧疚，迷茫，还有……兴奋。
　　“多大了？”
　　“四岁……怎么了？”顾怜觉得风月夜醒来后有些不对劲。
　　风月夜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比同龄人娇小细嫩的手，为了保护自己所爱，沾染鲜血。可到最后，他自己都不清楚沾了多少鲜血，却还是没能护住自己所爱，反而亲自将他们推向无底深渊。
　　半晌后，风月夜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道：
　　“我还是觉得‘明修途’更顺耳些。”
　　吾之号冠汝之姓，
　　汝弟命全吾兄名。
　　万幸，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