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事》zhongcheryl

14、第十三章

　　打开窗驱散一室的烟味。
　　那个女孩子已经离开了，可心中泛起的涟漪却久久不能平息。我不喜欢闻到香烟那种独特的味道可是我却沉醉于那些吸烟的表情。
　　两手夹着烟，目光迷离而空洞，仿佛在做一件无意义的事又似在享受浪费生命的过程。这都会让我想起一个不能思念的人，然而潜意识是无法控制的，联想是无罪。自发思念才是不应该。
　　摇摇头，不能再想下去。
　　遥望铁栏外灰茫茫的天空，我对自己说，乐浮，你忘记不了他不要紧，因为他会忘记你。所有在这世上牵挂你的人都不在了，所以你再也没有放不下的理由。就这样吧，静静地很快就可以见到那些爱你的人。
　　尽管是这样想着，可翻开书又看不下去只好重新把书室整理一次然后回宿室。
　　里面其实是一座迷宫，只不过所有人永远都清楚明白出口是在哪里，但墙壁是冰冷的，铁柱也是冰冷的，幸好人心却是热的。从前看电影的时候总以为在里面人人都是敌对包括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因此说不害怕是骗人的。但是，不知其他地方是如何，反正她们对我们很好。在里面她们穿着一身橄榄绿的警服，佩戴着一个臂章。臂章上相互交叉着一柄利剑和一把钥匙。利剑代表着国家的意志，法律的尊严；钥匙代表着改造大家要动之以情，一把钥匙开一把锁，以情感开启大家的心扉，促使大家走上新生之路。所以并没有什么类似监狱风云之类的发生至少在我们这区我是没有见过的。
　　回去的时候却见人人都围在原先李大姐的空床。影影绰绰间只觉得坐在床上的人背影有点熟悉。
　　芳姐挨着墙壁见到我，淡淡地开口：“回来啦，今天那么早？”
　　我点点头，眼睛不为意扫到那边：“有新人？”
　　“嗯，从其他室转过来的。”芳姐说完就坐回床上继续拆线。
　　有人离开自然就有人进来。这里从来都不缺新鲜。
　　芳姐呆的时间也算久，她被判了十年，不短不长。也许弹指之间就已流逝了。然而她付出的不单单是时间还有女人一生中最好的韶华，从二十八到三十八。我们都是一样。芳姐进来的原因其实从她美丽的眉目就可窥得一二。她喜欢和我说话又或者是说很多故事给我听。她曾经说过，乐浮，你是我见过笑得最真心的人，有的人笑得很假一看就知道有的人笑得又假又真让你迷惑他究竟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而有的人根本就不笑。可是你不同，你太真了，真实到连我都想欺负你。所以你以后不要轻易笑。
　　每个人都会有心事，希望说给陌生的人听，因为他对你一无所知你才放心把真面目在毫无顾忌地展现出来。
　　然而偏偏总有只能我们自己承受的永远藏于心底。
　　我仔细地凝望着她，岁月仿佛并没有剥削她的美丽，她依旧是那么的漂亮，就算一身素衣也遮盖不了她的风华绝代。然而这样的她却与这样的我在这里相遇。
　　命运最是戏弄人。
　　“你过去认识下新来的吧，是个伶俐的，我看她跟你正好互补。”芳姐忽然说道。
　　我摇摇头，相遇即是缘分，不管以后低头或是抬头，总会相交的何必在意这一刻。
　　回到自己的床铺，听着她们嬉笑的声音，当中有一把悦耳清脆如铃的自然就是那位新来的姐妹。
　　后来我会想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到你不能不相信。
　　当她转过头来，那明丽的眼睛恰恰对上时不由得把我视线紧紧抓住，禁不住在心底低呼一句，原来是她。
　　那个原以为是过客的人却赫然发觉她在你的生命中占有不可分割的地位，但你一心想着共度一生的人才只是不小心驻立错在湖面上的雁儿而后扑哧一下翅膀就飞走殊不知惊起一片涟漪久久不能静止。
　　也许我们的缘分就在那一场烟雾中注定了，又或者是那一眼我们对上了。总之，不知道如何解释反正我们就成为好朋友了。
　　后来住在我上铺的小麻子终于期满可以出去，于是小果不分由说搬到我上面。小果进来的时候曾经在其他区呆过不知怎的就转过来，因为除非有什么重大的问题不然很少能够申请调转。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地问她，因为小果在我的眼中是那么好的女孩，漂亮，聪明，爽朗，她仿佛具备了我不曾拥有的一切美好。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因为小果初来报到心情正郁结于是就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抽烟，这是我第一次见她抽烟，也是最后一次。我告诉过她我不能闻烟味，她从此就没有抽过。
　　小果听到我的疑惑禁不住失笑，用她长长的手指弹了我脑门一下，轻笑道：“你啊，我还猜你是不是要到我走了才会问呢。乐浮啊乐浮，你什么事都摆在脸上让人知道，我走了你该怎么办？”
　　我好笑地瞪她一眼：“别忘了，我比你大。”
　　小果撇撇嘴，一副“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要多”，她转过头望着那难得透过铁窗洒进来的几缕月光，低头思索一番，声音忽然似月光般清冷的：“虫虫，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如你一样善良，有些人却喜欢把自己的痛苦加倍于其他人的身上。”她侧过头，我只能看见她的侧面，那么的安静，这一霎我仿佛看见她眉宇间蕴藏着的是从没见过的脆弱，“也许你听说过的，里面的人关久了，总会想着寻求生理和心理的发泄。”
　　短短的一句的话，脑中火光一闪，我就明白了。连忙掩住她的嘴巴不让她说下去。
　　从前来的时候就被人取笑过幸好这里没人好那个，要不然换到其他地方像我这样细皮嫩肉的最容易被人盯上。我知道的，她们说过的那种事，可是叫我如何想象小果竟然被人如此对待过，那么的。。。那么的难以羞齿。同样是女性，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明白也不想原谅，甚至不敢再想下去。乐浮，你太狠了，你怎么能够再一次让小果回想起。我在心中不停自责。
　　“傻瓜，又不是你的错，你低头忏悔什么，再说我像是那么容易欺负的吗？我打掉了她三颗牙齿，所以才调来这里。不过，不这样又怎么会遇到你个傻妞。”
　　小果虽然轻松说着，然而我还是没有出声，默默在心里替她难受。就算事情已经过去了，小果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可是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很不安，如果是异性或者郁结并不会太久，可偏偏是同性又是一样的遭遇，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同样命运的人呢。而小果在最初的那一刻大概也如我现在般不可思议震惊，继而生气，最后沉默。
　　我不会说话安慰人，只好静静地拥着她。
　　月光温柔地亲吻着我们相贴的面庞。
　　很温暖，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