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案背后》小白鸭呀

6、是天神还是恶魔（四） 神魔（延伸

　　这人开始缓缓道来，给我讲了一个不同于之前恶魔的版本。

　　其实我法力削弱时便感应到他已经冲破桎梏，不过他一直没有作恶，我就没有上报天庭。
　　后来因为人面疫的事，我下界去查探原因，发现是一种妖术所致，但当时我的法力已经不够支撑我将那妖术化解。
　　后来我虽然找到了化解的方法，但是人面疫已经很猖獗，我没办法凭借一己之力阻止它的势头。
　　其实当时我就已经有些想要做一个凡人了，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做天神的资格，我让我的信徒失望，我让他们丧失信仰，我让他们遭受如此残忍的劫难。
　　再后来，我的信徒也完全消失了，我的法力也慢慢消失殆尽。
　　我成了一个没有任何信徒也没有一丝法力的神，我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个仅保留着神格的普通人，那一刻，我竟然感觉如释重负。
　　那时我才意识到我骨子里其实是个没有责任感的懦夫，我成神之时最应该剖去的不是杂念，而是软弱。
　　有一天晚上，他突然来找我了。
　　他狠狠地骂了人类，也骂了我，仿佛心中揣着无数委屈和愤怒。
　　我想象过很多种他的样子以及与他重逢时的情景，可是没想到是在我如此窘迫时他来找的我。
　　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很难过，他居然还是修炼成了我的模样。我其实早就将七情六欲尽数剖离，但见到满眼委屈不平的他时，我内心还是升起了一股自责。
　　他告诉我人面疫是他引起的，这种妖术没有破解之法，因为他一开始就想让人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说他可以帮我。
　　可是我能有什么愿望呢，我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想成神时便成了神，想成为普通人时也成了普通人，上天待我实在是不薄。
　　如果还有愿望，那就是让这人面疫消失，但，这个愿望他又没办法实现。
　　我只能说我没有愿望，我只愿做个普通人过完这一生。
　　那个夜晚后，他又消失了一阵。
　　我知道人面疫是因他而起后，便更加不能袖手旁观，于是靠着这凡人之躯依旧去寻找人面疫患者。
　　直到后来，被人发现，然后被打了个半死。
　　那个夜晚，他又来了。
　　他问我后不后悔，难不难过。我说唯一后悔的事是当初不该将他剖离我的身体。
　　这句话不知是哪里触怒了他，他冲到我身旁，冲我怒吼，当时他哭了，我内心竟然也体会到一丝痛苦。

　　他说“人类如此愚蠢，他们配不上你的仁慈，他们配不上你的拯救，他们根本就是这三界的垃圾，不应该存在在这世界上。”

　　我告诉他：“我一开始也是人，我承认人类很渺小，有很多缺点，但是，人类还是值得尊重，人生还是值得一过，所以不要随意用自己的法力去伤害这些在天神与魔鬼能力之下的生物。
　　正因为他们渺小，他们脆弱，他们需要被拯救，他们需要变得更好，所以才有了天神存在的意义。如果因为他们内心有杂念，胸中有贪念，便将他们彻底抛弃，那要天神作甚？”

　　他因为我的话更生气：“可是他们不配得到天神的爱与护！他们就是渣滓，是地下的老鼠，是恶心的苍蝇！
　　你当初为了他们忍受割离之痛，忍受雷劈之苦，你得到了什么，除了他们一时的信仰之外，就是永久地将你抛弃！
　　你看，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彻底忘记还存在过你这么一位天神。连你的名号都一定忘得干净！
　　你的庙宇上会再建起别的建筑，你的神像会被打烂了重新熔成别的造像，你存在过的任何痕迹都会被人们涤荡干净，一丝不留一丝不剩！
　　你只会伴随着永远的孤寂过完这剩下的漫长到没有尽头的、仅有神格没有法力的生活，换句话说，你要当几千几万年的废人！哈哈哈哈哈，你曾经多么意气风发，现在却要因为他们过上这样的生活？
　　你无怨无悔，但我做不到！我不甘心！凭什么要由他们的喜好来决定你的命运，他们凭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
　　他们将你视为毒蛇猛兽，不放过已经成为普通人的你，可是你还是选择继续爱他们。因为你是神，就算你成了普通人，你还是神，你是高贵的神，你做不出伤害人的事。
　　但我不是神，我是魔啊，魔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魔没有仁慈，没有善良，没有博爱，魔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折磨人吗？！
　　你说没有人类，天神的存在便失去了意义。可我说不折磨人类，恶魔的趣味便无从获得。
　　我就喜欢看他们在恐惧与痛苦中慢慢被折磨到死去，接着再去折磨下一个人，我喜欢这种带惊悚色彩的接力游戏。”

　　他说完这番话后身体颤抖得厉害，似乎在呜咽。

　　隔了很久，他又才缓缓开口道：“那些信你的，我让他们得庇护，那些不信你的，我让他们得惩罚。可是，现在没有信你的人了，你成了被抛弃的神。所以，我只好让他们都得惩罚了。”然后对着我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看起来很疏离很残忍很冷漠。

　　那时我才发现他已经不再是我的一部分，他是魔，他有着魔的本性。

　　我又怒又难过地吼了他：“我一直以为你虽然成了魔，但心性善良。即使披着魔格，但你本性不坏，但没想到你终究逃不过魔格的禁锢，你终究是个魔！”

　　他苦笑着对我说“是！我是魔，我不是神，我从来就不高贵，我从来就不伟大！
　　所以你当初因为害怕我会成为你天神路上的绊脚石，就狠心将我一脚踢开！即使忍受着锥心之痛，你也将我剖离你的体内！
　　我本来恨透了你，但是我却离不开你，你看我的样子，是不是很熟悉，我真是嫌弃我这幅皮囊！”

　　可能我当时也气极了，就对他说：“那你就别用这副模样！你这样的恶魔竟然披着我的皮囊，我感到恶心！”

　　“哈哈哈哈哈，不是高贵的天神吗？怎么也能说出恶心这样的低级词汇，难道是人间待了太久，沾染了人类许多低俗的习惯，你看，你现在竟然也变得不高贵了。”

　　“人类胆小，自私，愚昧，麻木，无耻，贪婪……缺点很多。但是他们也可爱，善良，心怀希望，努力向上，他们有很多优点。但是，魔却只有冷血，残忍，无情，变态。比起魔，人类实在美好太多了。”我也不知当时为何一直在说着激怒他的话。现在回想，可能我当时内心是想逃避的，想逃避自己的无能与软弱，想激怒他然后借他之手帮助我解脱。

　　他当时果然气急了。
　　看着那张我最熟悉的眼睛里的愤怒与血红，我知道他气急了。但是他什么都没说，接着我便眼前一黑。
　　等我再次醒来时，就发现将我放在浴桶里给我洗澡的他，他说既然当初我抛弃了他，现在就要补偿他。
　　我问如何补偿，他说吃了我。
　　我说我能用我的身体交换一个愿望吗？他说可以。
　　我说要他消除人面疫。

　　然后他告诉我，“人面疫只有一种方法可解——施术者死，方可解。也就是说，我死了，人面疫就消失了。
　　你确定要我为了他们死？
　　你以为你的身体是有多高贵？
　　你觉得作为一个被你抛弃了几千年的我，会愿意为了你这不值一钱的身体杀了自己？
　　你未免也太高估了你自己，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受人供奉的天神？你现在不过是一条人人可打的落水狗！
　　你的身子既然你不能好好照顾，就交给我，我替你保管，谁让他也是我的身子。
　　但你这愿望，我却并不打算为你实现，谁让——我是个只有缺点没有优点的魔，魔不是神，魔可以经常毁约，即使我答应了你，也依旧可以毁约。
　　但我不想骗你，我准备吃了你，但是我不会自杀。”

　　说到这里，天神看着我说：“后来，我就没有意识了。等我再次醒来，便看到了一旁的你。”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便听到天神突然对着外面说道：“我从此以后不再干预你的想法，我会安安静静待在这里。所以，你用回本体吧，以后你不再是我的部分，而是完整的唯一的你，所以别再占用人的身体了，好吗？”

　　外面的人毫无反应，过了好一阵才传来“这具身子真是太差了，体型矮胖，走路磨裆，长得也难看极了。真是一副极差的皮囊。”

　　我真是又羞又气，“借给你用就不错了，还嫌东嫌西，我不介意你将这身子还给我。”

　　天神小心翼翼抱住一个小火炉，继续说道“我当初不该剖离你，这是我最后悔的事，让你独自承受着黑暗与无助，我才是最自私的人。我以后都住在你体内，偿还对你的亏欠。”

　　后来我才知道那小火炉里护着的是恶魔的精元。

　　我得回了自己的身体，却发现那恶魔却根本没有了实体，他写了字条给我“别说我其实没有了本体的事。”我点了点头。

　　因为他无形，我便也不知他们何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