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未染，一眼万年》五行多金的小青

25、第 25 章

　　不顾众人劝阻，皇帝只身下马来到城门之下。
　　月莲指间的匕首被手指捏得潮湿温热。
　　这边还没开始喊话，城门突然开了。
　　身着盔甲高头大马上的男儿眉头高挑翻手持剑，剑锋直指矣樊胸口刺来。
　　沙尘漫天。
　　矣樊在狂舞的风中安静的垂眼站立，丝毫没有躲开的意思。
　　利器划过空气的声音在耳边呼啸而过，冰冷的温度中似乎含着无数魂魄的怨怒。
　　百米外的将军大喊着“护驾”，万人在冲锋。
　　月莲退开一旁，飞刀并没出手。
　　这边的剑锋近在咫尺，垂眼的人忽的抬了眼。一个眼神扫来，竟猛烈的携了千军万马之势。
　　矣徵的马长嘶一声，前腿蹬地猛扭马头。矣徵惊诧间本能握紧长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与马蹄乱步，混乱中一句轻语却盖过了一切传入耳中，正是那人低切的声音，带了让人身心俱碎的认真，一瞬间响彻心底。
　　“二哥当真要我的命？”
　　矣徵通红的眼猛的睁大，手腕一转反手扣剑，锋利的刀口顿时在矣樊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印。矣徵手中的剑“哐啷”一声被甩出几米开外。
　　“你为何不躲！”血红的眼里喷射出隐忍太久的怒火。
　　矣樊只是定定望着他，脸上慢慢渗出一丝血痕。
　　他毫无表情的脸上似又瞬息万变，眼中蕴藏的火光一闪一动，始终抿着的唇不发一语。
　　二王勒马看了他许久，最终翻身下马毫无反抗的被赶来的侍卫摁倒在地。

　　身着盔甲的人剧烈咳嗽着，一口血喷在地上。
　　“毒性已发，来不及了。”月莲心疼的看着矣樊，恨自己无能为力。
　　“二哥，你这是何苦。。”
　　又是一阵咳嗽，矣樊抬起袖口轻轻擦掉矣徵唇上的血，柔声低唤 “二哥。。”刚一开口眼睛就红了，深深吸了口气微微笑道“哥。。什么时候起，都变了。。”
　　“樊。。”刚张口血又顺着嘴角流下来，矣樊慌忙去擦，他安静的等他替自己擦干血迹，再度张口“我。。可以这么叫你么？”
　　矣樊眼泪瞬间滑落，猛地点头。
　　“第一次披甲而战，为了终有一日手握兵权...护你...最后一次....却为杀你....呵呵...”
　　矣樊不住摇头，像个吓坏了的孩子。
　　“樊...你告诉我....若我们不是兄弟...你...会不会...”
　　“会！”几近喊叫。
　　“那你..有没有...”
　　这一次矣樊没有回答，狠狠抱住他的身体。那晚他也是这样狠狠抱着自己，似乎想将两人合二为一。
　　“只愿来世...我不再做你哥哥...”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在矣樊耳畔挥之不去，那抹惊心动魄的笑留在唇间。
　　他这一生很少笑，最终却永远留下了一抹笑。
　　矣樊声嘶力竭的喊“二哥！来人！救我哥哥！！！来人！！！”
　　月莲站在一旁，久久盯着他衣服上被血染红的片片龙鳞，心脏在剧烈的疼痛中猛烈收缩着。

　　“你说，是不是得到的越多越无法忍受失去？拥有的越少越懂得珍惜？”这是几日以来矣樊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
　　听到这句月莲心口一阵悲凉，这哪里是个二十几岁孩子该说的话，何况他是帝王啊。。
　　“如果能选择，我宁可住在山里当个猎户。”
　　“那倒不难。”月莲故意逗他开心，他竟真的一脸认真思索着什么，片刻后突然“哈！”了一声，吓了月莲一跳。
　　“那我就把这个皇帝让给想做的人，我们隐居山林吧！”
　　“。。。你真这么想？”月莲又是吓了一跳。
　　他认真点头“是啊，不可以吗？”
　　“好，都随你。”月莲宠溺的望着他，轻笑道“别说去山里，只要你想，天宫我都带你闯。”
　　“嗯？真有天宫吗？”他看起来兴趣十足，“哦对了。。你是狐，跟你对立的就是仙，原来。。这世上果然是有仙啊。”
　　“你拐弯抹角说我是妖？”
　　“我就喜欢妖。”他孩子气的扬着脸，又补充道“尤其是狐妖。”
　　月莲无奈“我已经修出仙骨，要不是为你，现在我也该在天宫。”
　　“还是别去了。”没想到他居然一点心理负担没有，还认认真真劝起月莲来“仙都是好人，跟你合不来的。”
　　不知他在强颜欢笑着打趣还是真的这么想...
　　“。。你有什么打算吗？”
　　矣樊难得不绕弯子 “本来我抓红莲就为引她背后的人出来，不过现在那人是谁我大概也猜出来了，咱们明日就回宫，这边战况只要传回去那人肯定会现身，过去的我不想再追究了，只要他答应我能做个好皇帝，我就让位给他。”
　　“你知道？”
　　“我知道。”
　　这一刻矣樊脸上不是什么睿智或是谋略，抑或看透一切的淡然平和。出乎月莲意料的，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本该属于这个年龄少年的单纯。
　　他遵从着从小冷落自己的父皇的遗旨，冷了脸规规矩矩做皇帝。
　　他小心翼翼甚至不顾性命的保护着筹划要杀死他的人，只因在他心里他们是亲人。
　　那天他一意孤行独自到城门下等矣徵，月莲知道，他是想说服他的哥哥放下武器，这样才能想办法赦免他的死罪。
　　他也知道以矣徵的性子是不可能投降的，于是他不惜以自己的性命相要挟。
　　谁说他不近人情？谁说他冷血阴狠？
　　他明明默默承受着背叛，却从来没有计较过。
　　他明明忍受着那些年的冷落羞辱，却在一封信后冰释前嫌，收拾好自己一切情绪扛起整个国家的责任。
　　月莲看着他的双眼，默默告诉自己这双眼不该有阴冷，总有一天他要让它们变得清澈明亮。

　　他说让自己留下等他回来，很快很快。
　　琴弦越拨越晦涩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了，可就是静不下来。心烦意乱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他平日最爱喝的叶醇酿，明明这么呛每次还云淡风轻的咽那么多。。
　　稍稍平和下心情，手指重回琴弦上拨起凤求凰。
　　天子从不在人前开口，自己也只在一个月圆之夜听过一次他抚琴，那时吟唱的就是这只曲子。
　　直到如今只要弹起这段旋律还能回忆起当日的悸动。
　　月莲深陷在回忆中手指越发轻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