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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王,他醒了。”
      “王,送的东西都没吃。”
      “王,还是只要见你。”
      月莲负手而立,身边少年一双金眼瞟过来,正色道“这人身上的龙骨可不寻常,哥还是不要靠近为妙。”

      站在门前看他背对自己独立窗边,身上还穿着来时的衣衫。自己这里不比他的皇宫冬天有暖炉取暖,狐是不怕冷的。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雪打湿,此刻他站在跟室外差不多温度的内殿中,不停颤抖。
      狐王皱起眉指尖微动,暗自结了一个印,一团火球自指尖迸发而出,飞向矣樊身侧,从脚下环绕到头顶,所到之处发出丝丝声响,瞬间把湿气蒸干了。
      矣樊缓缓转过脸来,面色惨白,如窗外飘落的雪般毫无生气。衣服虽然干了,身体还在发抖,看来是冷得厉害了。
      狐王蓦然转身低声怒道“为何不给他更衣?把我的披风拿过来!”
      “王息怒..是要换的,可他不许人靠近啊..”
      呵..是啊,差点忘了,你乃九五之尊,怎可叫人轻易近了身。
      既然这般放不下自己的身份,又跑来做什么?
      “吃不惯我这里的东西么?”狐王隐忍怒意,扫了一眼一桌的食物,冷冷问道。
      矣樊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月莲,一副恍如隔世的摸样。
      下人此刻已经把衣服送来,在一旁候着。狐王手指一动,当下便只剩下两人。
      “把它披上。”
      “...”
      月莲见他依旧不动,暗自叹了口气,亲自走上前去帮他披上。手指碰到他冰凉的脖颈时,他突然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像是喉咙里发出的呻吟“父王是你杀的么?”
      狐王眼中突然一暗,收回手来凝望向他。
      “是,还是不是?”这次口气已不似刚刚的犹豫不决,俨然一副命令口吻。
      月莲猛的低下头,眼中一抹猩红瞬间扩大,吞噬了眼睛原有的颜色,最终一双眼竟如烈火灼烧般闪着红光,瞳孔随之变成了一条缝,人性仿佛也随之而去,变成了一头随时准备攻击的兽。
      克制再三,再次开口时沙哑的声音还是带了不可抑制的恼怒“是不是又能怎样?你还要杀了我不成?别忘了这里我是王,你能耐我何?千里寻来就为一句是或不是?不是已经带人备了火种弓箭围了林子么怕是这风雪天气也烧不起来吧?但堂堂一国之君只身来这深山野岭只为这一出苦肉计想来并不妥当吧?没有我的命令凡人是进不来的。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身边没有影卫跟随滋味如何?看我终是不忍你心里很得意吧?还是宁愿冒险也要想尽办法招我回去助你做王么?只是看中我非凡人,比你身边效忠的臣子们要强不是么?呵..矣樊啊,你还真是费尽心机。可你也太小看我了。”
      手心里始终握着的玉佩温热如初,月莲狠狠攥紧,嘴里冷哼一声。
      矣樊一双眼看不出喜怒,再度开口反倒平静许多“随你怎么说都好,你只需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以你这般狡诈多疑的性子,纵然我说不是,你又能信几分?”话一出口月莲自己也是一惊 明知答“是”就可以轻易断了这场牵绊,自己竟然再次失了理智。
      我深知,当初离开时的苦涩,是不甘。
      在殿中度日如年的不安,是忧思。
      他在大殿之上吐出那句“我却是当真了”时,心脏那阵绞痛,是万劫不复。
      我..何时竟修得如此人性?
      月莲深吸口气,睁开眼时,复又看到那张笑吟吟的脸,映在自己眼中夺目万分,自己就这样轻易的失了心神。
      “我好欢喜,莲”那人用类似呢喃的声音说道。
      月莲盯着他的双目,心里想着,即使北天门的日月星辰全部汇集一处,也不及这双眼半分神采。
      此刻他周身的那团火焰再次燃烧起来,热浪似乎在吞噬着仅存的理智。
      “我,会在宫里做我的皇帝,你何时回来,我何时都在。”
      发白的唇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随后他头稍稍一歪,一个冰凉的唇附上来。
      或许这一刻的停留只有一瞬间,也或许有一场雪那么久,月莲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时,屋内空荡一片,已经毫无温度。

      自那次寒冬他在郊外跪着求先生救自己后,他的双腿就染上湿寒,一到阴冷天气就寒症发作,重时甚至不能屈腿行走。
      那日大殿上看他已经血淤膝骨,后来本想启了炎火将他体内湿寒之气逼出,可偏偏他身上似乎有一层罩印,能烤化万物的炎火在他身边竟怎么也不能近身,只烤干了衣物就被逼灭了。更奇怪的是如果放在普通人身上,那日他的双腿定是废掉了,而他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
      此刻他的气味若有似无饶在屋里怎么也散不去。
      他站过的窗前留着他的脚印,桌子上覆满霜,清晰可见的是他用手指写下的两句诗: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尝惆怅是清狂。”
      月莲伸出食指,顺着字迹描了一遍又一遍。
      一向狂妄的他,竟也会写出如此辗转惆怅的诗句来。
      月莲掏出那个玉嘴葫芦,打开壶盖嗅了嗅,一股梅花香悠然袭来。倾壶倒下来,最后一滴酒滚落到手背上,月莲伸出舌尖舔进嘴里,梅香绽放在唇齿间的同时,舌头传来一阵刺痛,好凶猛的酒,全然不似闻起来这般轻雅。
      想起那人,次次大宴群臣总称自己不胜酒力,偏偏多次见他又总是酒杯不离手。听闻自己离开后,他短短几月喝光了宫里百年来的藏酒,不禁莞尔轻笑。
      自他离去,这个飘忽的身影始终在脑海中盘旋。寻花楼前邪笑着的,死死搂着自己脖子撒娇的,龙椅上冷酷威严的,又或是抚唇轻语的,刚刚还冷言冷语转眼又笑靥如花的。哪个才是真的他?
      如何心如止水?这不分白昼的隐隐作痛,难道就是相思?
      我能轻易读懂人心,却怎么也看不懂你。
      矣樊,你到底是谁?你,到底..

      月奘抱胸远远看着门前突然皱眉又随即微微笑的人,金眼瞬时闪过一丝冷冽。自那人走后,他就没再离开过这间屋子,整日坐在桌前发呆。几百年了,他又笑过几次?
      月莲望着白雪片片飘落,一望就是一冬。直到冰雪融化,河水流淌,又整日望着门前片片桃花发愣。天地织情网,即便逃开了尘世,也脱不掉这网。
      池里的第一朵莲花盛开那日,月莲摘了金冠,迈出大殿。
      月奘早已拦在天梯前,没待月莲走近便开口道“你我都知他魂魄孱弱禁不住那龙骨,注定是一世薄命。这短短几十年你若决心随他我也不再多言,只是待他命尽之时,你定要忘了他这一世,回来安心做你的王。今日须应我,我才让路”
      月莲眯起眼,听到“一世薄命”这几个字时,巨大的痛楚翻云覆海的再次袭来,比以往还要猛烈。
      两人均是不语,许久月莲略一点头,错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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