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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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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这场君臣较量还是以大臣们的失败告终了。
始终表现强势的皇帝并无喜色,接连几日都是阴冷着神情。
自此后的早朝皇上再也没有缺席过,勤政到有些疯狂的地步。
皇帝大刀阔斧的调配人员,先是以各种罪名罢免了先前妄图投机送女子进宫的那些官员,又大量启用了一大批地方官员调进京师,数量之庞大,朝野内竟一时间满是新面孔,剩余为数不多的老臣在恐慌之余,与新官员接触后慢慢发现这些竟都是些精明强干之才,不知皇帝是从何时开始注意到这些人的。
大家进一步意识到这少年天子从心思到手段,竟比炎帝还要厉害,实在是个惹不得的人物,心想之前怎么就看错了他,竟一度认为五皇子荒唐不才。
接下来,皇帝又以雷厉的作风推翻过去存在不合理的旧制,从地制到赋税,从科举到地方迂腐一一重新整治,所有奏章均要一一过目,明察秋毫且极是睿智,总能在很多问题上快速找到核心并制定最有效的应对方法。只是皇上似乎对人信任感欠缺,建立的用人及监督机制重重制约极其复杂,在重要节点必要亲自过手处理。这样一来虽然成果显著但非常耗费时间和精力,而皇帝似乎永远有耗不尽的体力,有时连着几日整夜不眠,第二日早朝依旧精力充沛双目炯炯有神。
大臣们看着心疼,之前那次君臣博弈的不快早就不再计较,纷纷上书劝皇帝龙体为重。
众人不知,皇帝每日下了朝除了把自己关在殿里一步不出外,半个月下来还把宫中的藏酒饮光大半。这些酒多半已封藏多年,一些是各个地方进贡的,一些是以往妃子闲来无事自酿的,还有一些则是百官进献的佳酿。皇帝倒是不挑,以超乎常人的海量一一灌下肚。
从未见他醉酒,也没影响过治理朝政。
公公苦口婆心的劝,他权当没听见,再劝便用那种阴冷的眼神看过来,吓得公公不敢再言。
日子长了,总也瞒不过去,消息一经透出,大臣们都非常担忧。众人将沁妃翻案这件事联系到一起,才知此事对皇帝而言恐怕也不仅仅是稳固地位这么简单,原来圣上也是这般重情之人,心中不免又是一阵钦佩,想想那日大家朝堂逼宫,都是悔恨愧疚,誓要一生追随当今圣上,发誓再无二心。
入冬便是圣上二十岁寿辰,举国欢声雷动。众人为缓解圣上近月来的萎靡不振,更是使了浑身解数,宴会举办的空前隆重,热闹非凡。
天子明显消瘦许多,从始至终不发一语。席间突然皱眉挥手示意停了音乐,锣鼓笙箫瞬间安静下来,殿内众人举杯不是不举杯也不是,一时间尴尬非常。
还好叶大人机敏,起身冲外挥手,招来一红衣少女暂解了众人尴尬。
再看那少女可谓国色,身体微欠低低道“奴家红莲,今日有幸为陛下献舞,愿陛下龙体安康!”
皇帝抿了唇,许久略点下头
于是乐声再度响起,火红的身姿律动轻摆,动静中带着万般妖娆,樱唇一张吟唱出的居然是一曲《子衿》。
皇帝放下酒樽,直勾勾望过去。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子。。宁不嗣音?矣樊倒了满杯,一饮下肚,目光却始终没从那女子身上错开。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我。。不往,子。。。宁不来?矣樊一只手扶住头,撑在桌案上,另一手又斟满一杯。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如。。三月兮。。矣樊眯起眼,头向后仰去。
“皇上?”
矣樊回过神来挥手道“赏!” 思索片刻,又转身跟贴身公公耳语了几句。
也叫莲么,可纵是万般娇媚又怎比的上那人一个眉角?
奈何,自己隐忍或是失控,那人依旧不发一语,冷眼相望 。
皇帝一杯接一杯的饮酒,众人见势也不敢不跟,举杯喝到最后都找不到哪里是嘴巴了,机械的举杯机械的灌下,然后天旋地转..宫中盛传天子海量,上一次不知不觉就被灌多了,这一次众人都格外留神,只见皇帝饮酒如饮水,自己已经天旋地转了他居然始终不动声色,反而眼神越发清冷。
一晃间,记忆里蜷缩在怀中奄奄一息的白狐化作身着白衣的少年,在清冷的月光中步步远离。
思绪突然跳转那个深秋之夜,郎中正坐中堂紧皱了眉不发一语。堂堂皇子竟双膝跪地,在刮着冷风的院中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最终堂上人开口道“你可知你舍命救下的是何物?”
那时浑身已经冷的没法动弹,抱着它的双手毫无知觉,唯有一腔血液滚烫沸腾,燃着满眼的执着。
不知为何要救,也不知救的是什么,只是第一眼望见那双猩红的眼,便决心已定。
“罢了,抱它进来吧。”
双膝因久跪已经麻木,挣扎着起身引来一阵剧痛,意识模糊之际,感觉自己正仰面跌下 。下意识的更加用力的把它搂在怀中。。
矣樊伸手抚过自己的膝骨,每每阴雨天气定会丝丝拉拉的疼上一阵,非要温布蒸敷才得以好过一些。
记忆里的绵绵疼痛突然蔓延到胸口,瞬间变作剧痛,皱了眉一如炎帝往日隐忍的摸样。现在才慢慢开始理解他...原来心痛的感觉都是一个样。
居然对你做了如此荒唐的事,几乎忘了当年是那般狂热的想要救你性命。自那个夏日遇见你的一刻,便注定了荒唐。
向来坚定如铁的王眼中终是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
酒喝多了,发现呼吸也变得困难 。
夜风带了凉意吹遍樊鹤宫的每个角落,世界突然安静了,静的甚至能听到灵魂瑟瑟发抖。
皇帝嗅着着满室幽香,睁开眼看到纱帘后一团红影,定睛看去,一个身穿红衣的绝色佳人正垂眼站在自己面前,轻咬着下唇,好一副欲拒还迎的娇羞模样。
矣樊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逃避般慌忙闭上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毫无表情。
“怎么,要朕下旨不成?” 矣樊站起身。
皇帝此刻一身酒气,一开口更是浓浓的醉意,冷冷的语调中带着毋庸置疑的霸道。
少女不禁想要后退,红着眼圈支支吾吾道“奴家身份卑贱。。”
话没说完,矣樊便喝了门前公公道,“传旨,今日起红莲名赤才人,东居福寿阁。”
少女一愣,公公一个眼色示意过来“小主您还不赶快谢恩啊!这可是天大的隆宠啊!”少女立刻跪地谢恩。
矣樊扬扬下巴似在问还有什么问题?少女浅浅一笑间红衣落地,纤细丰满的身体浴在月光下,散发出极致诱惑。
矣樊紧抿着唇,沉默着步步渡向那具赤裸的身体,脸上的表情似是一触即碎。
你,像不属于这世界的一朵莲,安静漠然,远远开着。
遇见你前,我本也是漠然的,本对这世事、人情不抱期望的。却是那双幽静的眼只一瞥间,便叫我坐定了天下。像是云游多年的魂魄终于回归了□□,重重情感初次袭来,一时间惊的我措手不及。
第一次留意起一个人,衣着、步伐、神情,乃至碗中食、杯中酒。我从来不在乎什么,好像除了你的命,跟你的人,我再没有执着过什么了。
初见时你目中无人的态度、天地不容的脸庞,居然深埋心底成了多年来最柔软的一部分。
你垂头不语难掩一身清傲,你隐忍怒意又偏偏儒雅风流。有你的气息,莫大的皇宫不再那么空寂无趣。
我总在想,脱离世俗的身姿本不该沾染任何肮脏之物,世上的丑恶怎可入了你的眼。
朝堂间远远望着你身着墨青官服站在大殿之上,那风骨绝尘的摸样足以让世间万物黯然失色。有那么一瞬间我欣喜你是我的臣子,但我毕竟是一国之君,定然不可由着性子胡来的。
即使是为了父皇,也要做个圣明君主啊。。
我知晓的,我输不起,不如不赌。我。。真的不想再尝失去的悲伤了..
可..纵然是这天下的王,我的天下没有你,又有何值得欢喜?
叶大人进来时,矣樊正靠在榻上发愣,浑身酒气微眯的眼里满是血丝,毫无焦距的盯着杯中酒。见他这副摸样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索性坐过去陪着一起喝,嘴里叨念起近日京城里的趣事。
“听说那个光禄寺的李大人,他夫人头几日跟人玩牌输了个精光,连拿出来翻本儿的佩玉也搭进去了!那玉可是他李家传了十几代的玩意儿,偏偏赶上他李晃又是个出了名儿的怕媳妇,厚着脸皮跑去求人家仁大人的夫人要东西,结果你猜怎么着?”染墨一副眉飞色舞的摸样,往往说到兴奋处还要这么问一句,曾经两人常是在府里这么一说一听的,一般在这时矣樊都会慢悠悠端了杯子挑眉问“怎样?”
但今日他没张口,甚至都没瞟过来一眼 。
染墨见他一副根本没在听的样子,也就不期望他还能接一句,于是自己接口道“那仁夫人一口咬定那日回府路上被人摸了钱袋,已经丢了!可怜我们的李大人碰了一鼻子灰,窝了火还只得冲下人发,你别说这帮下人倒是也真成!翻遍了京城还真就让他们给找着了!你猜在哪儿找着的?”这回明显也没指望他搭话,自己接着道“居然是在顾盼阁的头牌程嘉佳腰上挂着呢!哈哈!原来那日仁夫人回了府便把东西给了仁大人,仁大人也没问哪儿来的,转手便送了佳人。。嘿嘿听说现在仁夫人跟府里正哭着喊着要寻死呢!有趣的很..”说罢嘿嘿笑了几声,偷偷看向矣樊。见他还是无动于衷,终是伸了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哎你在听么?”
矣樊吓了一跳转过脸来,似是刚看见他般。一脸认真的表情仔细看着,还没等反应过来,叶染墨突然觉得自己的唇便被冰冷柔软的东西盖住,顿时一愣。
不过矣樊也没再动,只是唇依旧没离开。
染墨猛的推开他骂了一句,站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前又退了回来,看矣樊又恢复了失魂落魄的摸样,恍然明白了什么,又坐了回去陪他喝起酒来。
两人都像是心事重重,自顾自的饮酒。
最后染墨轻叹自语般说了句 “既放不下,就不要放下。什么世俗条框,无论你是谁,你也仅有这一世!”言罢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