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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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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抱病五日,紧闭宫门谁也不见。
妃子们急得乱了后宫,前朝流言四起。
第六日早朝,众人站在殿内,等着赵公公再次宣旨罢朝,只见赵公公身子一侧,一道黄色身影从他身后走过,缓缓踏进殿来,端坐在龙椅之上。
众人立刻摆正姿势行礼。礼罢,大家偷偷抬眼看向皇帝,见天子面色如常,并没像近几日大家议论的突染先帝恶疾,不久于人世的模样。不过身形明显消瘦许多。
“朕前几日身体有些不适,现已无恙,让各位爱卿们挂心了。”殿上之人淡淡开口,气韵平稳,声音虽不高却贯彻大殿之内。
众臣闻言大呼“皇上龙体安康乃社稷之福!”
“朕看这五日的奏折已堆积了半屋有余,朕没能一一查阅,诸位爱卿,今日就在这里一并禀报罢。”
大臣们一个个摸不着头脑,皇帝今日不知为何突然收了往日漫不经心的态度,竟突然问起政事来。众人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垂着头左顾右盼起来。
皇帝也不急,慢慢摩挲着白玉扳指,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等着。
半响后开始有大臣奏事,一开始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大臣们大体是想先探探虚实,没想皇帝闷声不吭的听完,沉声回问时竟能一一抓住奏事要点、语述蹊跷,步步紧逼并当场裁定了几件事后,众人才认定皇帝今天行为不是客套客套,大家思虑再三,皆是大惊。
从来没发现这少年皇帝竟有如此政略,而且机敏过人似乎什么也逃不过他的眼。几番下来大臣们不敢再掉以轻心,凡事不敢再隐瞒,政事一一禀报,等待定夺。
如此,这日早朝竟持续到午时,年事已高的老臣被皇帝逐个赐了座,慢慢的p年轻的大臣们也已经站不住了。
直至午时过后,政事奏完,殿内一片安静。百官垂首等候皇帝下朝,等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皇帝依旧不开口,人群稍有骚动。
龙袍少年高高在上,面无表情扫视百官,唇角噙了个冰冷的弧度,突然阴声说道“爱卿们既已无事禀报了,那么就由朕来说一件事罢。”
众人疑惑的纷纷抬起头,见高堂之上的皇帝手一甩,扔下一样东西来。
“叮当”一声,众臣循声望去,是个很普通的金质錾子,一头镶着颗湛蓝色宝石,纹饰简单却很淡雅。
随着众人看清,殿内此起彼伏的响起一片吸气声。恐惧氛围瞬间笼罩开来,大殿之上没人敢再动一步。
“众爱卿,”阴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好似千年寒冰散发出的丝丝凉意“可还记得此物?”
只见天子此刻一双眼亮如明月,眼中暗芒闪烁不定,紧紧盯在众人身上来回游走,微微前倾的身躯被蛇般的金色雾气环绕,树藤般丝丝蔓延开来。
自然,这一切凡人是看不到的,大家只觉得空气被凝结,变得越发沉重压人。一股寒气呼啸而过,刺骨的冰冷顺着背脊爬上来。朝堂间突然布满让人无法呼吸的压抑气息。
大殿之内此刻气氛十分诡异,老臣们汗顺着额头慢慢向下流,有的甚至双腿发颤马上就要晕厥的模样。
半响过后,台上那人轻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收了浅笑,眼神也不似刚才那般刺目,金芒随之慢慢回拢,越变越淡最终完全消失了。
一双细长的手指撑上龙椅,指上白玉扳指碰触扶手上雕刻的金龙,发出空灵的声响。
皇帝缓缓起身,扫视殿下众人。
“此事,朕会追查到底。当年在朝大臣每人承叙事折奏给朕,倘若有知情未报或隐瞒真相者,皆按欺君论处,退朝!”
许久百官站在原地迟迟不退。
刚被提拔起来从沧州调进京师的余威,看向一旁的礼部尚书徐林,手指了指地上的錾子,低声问“徐大人这.. ”
尚书大人重重叹口气,示意余大人边走边说。待离开人群才开口“余大人有所不知,这乃是当年那桩案的证据,想不到这么多年皇上对此事居然一直念念不忘,还留着这不吉之物。”
余威轻挑了眉,没做声。
老尚书一声叹息后压低声音道“这錾子..是当年沁妃一案的罪证,是沁妃的贴身丫鬟呈给皇后的,说是..”说到这停顿了片刻半晌低不可闻道“奸夫所赠! ”
余威心中一惊,下意识问“难道皇上的生父。。”
“嘘..”徐大人吓得赶紧打断他 “大人可不要乱猜,灭门之罪啊!”
余威沉吟半响道“徐大人继续说下去吧。”
“嗯...”尚书大人声音已经轻若耳语,全然不顾为官之礼,倾着身子几乎是凑在余威耳边,两人还特地避开众人躲在回廊暗处,若是被旁人见了,不知要说出什么。“当年这件丑闻传的铺天盖地...沁妃在寝宫中畏罪自裁...”
余威一惊 ,半响喃喃问“这..是哪一年的事?”
“ 永泰八年”
“尚书大人,可否赏光到微官府上一叙?”
“这..”
“尚书大人,微臣虽能力低微,却也想为皇上分忧,何况看来马上要有血雨腥风,到时微臣或许也能出些薄力。”
徐林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此人两个月内被接连破格提任了五次,最终竟从小小九品官员调进京师,做了刑部尚书跟自己平级。心知此人不容小视,将来恐怕还要承他关照,于是也不敢一再推诿,点头应允了。
炎帝年轻时英勇善战威震天下,但建都后似乎对国事并不十分热衷,把大部分政事都委任前太师,也就是皇后的父亲武大人全权掌管。长此以往导致大权旁落,朝中几位当年跟着先帝南征北战的忠臣良将三番五次联名上书告诫炎帝,先帝却始终熟视无睹。当今皇帝的母妃是沁妃,最受炎帝宠爱,本是相安无事的,可直到有一日皇后的大儿子,也是最被看好继承皇位的大皇子突然夭折,而正巧候大人刚刚上了奏折劝皇帝自理朝政不可放任太师独揽天下,并列出太师十大罪,状言辞犀利引起朝内一片哗然。
那时的太师已站在权利顶峰,朝中大半是他的党羽。太师手拥兵权几乎到了挟天子令诸侯的地步,自不会放过忤逆自己之人,随便一动于是第二日铺天盖地的奏折几乎埋了御书房,尽是弹劾候大人的折子,势要取人性命不可。
皇后借此大兴风浪,把候大人的独女沁妃一同推下水,制造了闻名一时的后宫丑闻,同样势要杀掉沁妃跟小皇子不可。
那日的小皇子便是当今圣上。
这后宫丑闻,便是有一日沁妃的贴身丫鬟呈给皇后的一柄金錾,硬说这是沁妃宫外情人所赠之物。后宫哗然,一时间被传的铺天盖地,甚至太师在朝堂之上都提起此事,惹得皇上恼羞成怒...同时皇后又带领几位嫔妃闹的后宫不得安宁。太师势力之大勾结几乎满朝文武逼先帝降罪,先帝虽百万个不肯,但在那种情况下,外人当权后宫祸乱,先皇才明白这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悔恨交加但大局已定根本由不得自己。
那晚先皇下了密旨,要叶大人带沁妃跟小皇子离宫避难,御史叶大人百般无奈之下终是应了,可赶到沁清宫时只见桌案上一纸遗书 ,上曰愿一死保住皇子,以换君王勤政国泰民安。
先帝得知后竟呕血昏迷五日未醒,然而沁妃尸骨未寒之时,流言再起,说五皇子非龙种云云。
炎帝在第七日终于出了寝宫,下旨削了沁妃贵妃身份,葬于牡丹亭,并逐小皇子出宫居旧王府邸。
半年后,炎帝一夜发动政变,诛杀朝中大臣近半,重掌大权。
“余大人?您还在听吗?”徐林探过身来,声音已似耳语。
“哦,徐大人,”余威向后一仰,点点头“大人您喝口茶,慢慢说,微臣在听。”
“哎。。”徐林抿了口茶,继续说道“先帝心里的苦岂是凡人能懂?一夜政变看似突然,殊不知那乃是日夜策划,步步为营而来。五皇子几年来长在宫外随性惯了,先帝也不忍他进宫再受政乱侵扰,索性放任,又命微臣花重金请了才华惊世的先生自小教他文武。先帝自知一夜政变无法铲除所有余党,若一一治罪恐怕朝中大臣将寥寥无几,剩下的即是不可急于一时,于是虽是掌权对朝中便也再无信任,日日小心翼翼不敢流露对小皇子的疼爱,让他渐渐隐没在众人面前,最不起眼的才是最安全的..
炎帝多年来一面各方提拔新人,一面暗中培养小皇子。在众人面前却表现出对四皇子的期许,借以观察臣子动向。后立储也是为进一步观察而故弄玄虚罢了,在他眼中其它皇子哪里能及五皇子分毫呢? ”
徐林说到这,看了余威一眼,心道,这样破格提拔,正是老皇帝的作风。第一步先调到刑部...看来朝中又要有大动作了。于是赶忙补了一句“先帝这些事,朝中恐怕只有老臣知晓了。老臣跟了先帝一辈子,才能平庸,唯一明白的就是独善其身,死守机密。若不是今日圣上要翻案,恐怕这些事情,老臣要带到坟墓里去了。”
“徐大人忠肝义胆,材优干济,乃苍生之福。”余威沉声道。
徐林似没听到般,目光飘至窗外,手指一下下轻轻敲着案几。过了许久才继续道“多年来的权术之战早已改变了炎帝的性子,在得知自己已身患重病之后,强忍下病痛一再暗中设计试探朝中要臣所向,调查几位皇子背后手拥的政权兵权,为圣上铲清一切隐患。
若不是时日无多,以炎帝的手段许多事本该做的不动声色才是。
老臣看着先帝那些时日几乎不眠不休费尽心思为圣上铺平登帝之路,直至后来,先帝已无法起身,便命太师日日在他床榻边,立储、惩太子党就是立的口谕。”
“最后那日,老臣看着先皇口中反复念着“五儿” 老臣心里是痛不欲生啊...恨不能随了先帝而去。。”
“徐大人..”余威伸手递过一块丝布手帕。“徐大人要保重身体,我等还要协助圣上匡扶社稷呢。”
七旬老者老泪纵横,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