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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少年锋芒 师哥顾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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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哥顾不得三七二四一,使了一招穿墙术就带我再次回到了街上。
我摔得不轻,师哥小心的摇了摇我,嘀咕道:“不会摔傻了吧。”
因着有法术护身,虽然实打实的摔了那么一下,但并无大碍,可是我俩再没了睡觉的地方。这个小镇只有两家客栈,一家被我俩这么一闹,灯火通明不能再回去了,还有一个就是大师哥每次来都会住的那家,也不能去。
于是我很是愁苦的跟着师哥蹲在了一家当铺旁修葺的草棚里,但起码比起猪圈来说要好的多了。师哥把稻草堆了一堆,很是惬意的往上一躺,我缩在他的身侧,问他:“你方才用了穿墙术,万一被大师哥和师姐发觉了怎么办?”
师哥却不在乎的摆摆手:“这个时辰他俩早就睡了,哪会瞪着眼睛观察这种事情。”
半夜的时候,下起了雨,我被冻醒了,忱弈却还在安静的熟睡。我小心地坐起来,仔细的观察了一下师哥的睡脸,他的眼睫毛长长的有点卷,唇角微微的抿着,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师哥,此刻安静下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秀。我一直觉得师父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子,却少了师哥的几分生气与灵气。想到师父,便记起他白衣似雪,神情飘渺,圣洁到不食人间烟火。而多年相处,却知他亲切和蔼,宛若慈父。
我的记忆开始于岱青山,而从我有记忆起,便跟在师父身边。师哥说,他刚刚拜入师门的时候,我便已经在山上了。师哥师姐皆有父母,或是身体不好上山修行,或是父母早亡被师父救下。而我,师父从来不与我提身世之事,因而我也不知道自己出身何处。
为此,师哥曾神秘兮兮的同我讲过,说我极有可能是师父的私生子,不然为何不肯如实相告。我听后气急败坏同他理论,师父谪仙一样的人,定不会做出这种伤风败俗之事。可到底,心里留下了疑影,每每想起,都十分担忧。
初夏的雨下的不小,时不时的滚过几声雷,我趴在师哥身边,再没了睡意。
我把头伸到师哥脖颈旁,小声的问:“师哥,要是师父发现我们偷偷下山会怎么样啊?”
本是自言自语,没期望熟睡的师哥回答我的问题,不想忱弈却在半睡半醒间伸开手臂,迷迷糊糊的说:“冷吗?到这儿睡。”
我心中一暖,笑着回他:“恩!”
第二日天气已经放晴,我却一直在打喷嚏,师哥看我无精打采的样子,决定带我去看戏。
我很奇怪:“看戏不要交银钱吗?”
师哥勾勾嘴角,道:“谁说看戏一定要去前台看他们唱呢?”
我终于明白师哥的意思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戏班子的后台里。师哥跟戏班的一个杂役工有点交情,讲了几句就给通融放进来了,但再三嘱咐我们不要乱碰乱摸。
戏班子里收拾的有点凌乱,戏服和饰品摆的到处都是,约莫有七八个人都对着铜镜打扮着,忙忙碌碌,神色匆匆,不时地唤外间的丫头小厮寻个东西搭个手。师哥正和一个跟他相熟的戏子闲聊,我一路向里观摩过去,只觉得这里的脂粉气混着五彩斑斓的脸和柔柔的调笑声说不出的旖糜。
房间最靠里也是最清净的地方,一个身材消瘦高挑的姑娘拿了笔在脸上细细的画着,已经看不出本来的眉眼,她穿着红色描有黑蓝花纹的戏服,头戴着镶满珠翠的发冠,描着眉毛的右手细长白净,小指轻轻上拢,动作说不出的妩媚风流,偏生眼眸中一片清冷,衬着流光四溢的华服,颇有孤寂冷绝的味道。
我走过去痴痴的看着,不由夸道:“姐姐你长得真美,画的妆也好美。”
姑娘听了我的话突然笑了一笑,笑意未达眼角便散了,她轻启朱唇,声音轻轻柔柔,声线却有些低沉:“小妹妹,我画的脸可是全洛河镇最美的,你可知我这出戏唱的是什么?”
我摇摇头。
姑娘放下了描眉的笔,幽幽道:“木兰从军。”
“哦,”我点点头,恍然大悟,“我听过这个典故的,是师哥告诉我的,木兰是个姑娘,却要扮作男儿郎替父亲上战场打仗,所谓巾帼不让须眉,木兰最后立了军功衣锦归乡,昔日的战友知道了她的身份都惊讶的说不话呢。”
戏子姑娘的目光一直盯着铜镜中的面容,表情有些奇怪,半晌才喃喃道:“戏里人生,戏外人生,不过换了一张脸罢了。”
我挠挠头,不知这姑娘怎的冒出这样一句话,只好讪讪的说:“不管是戏里,还是戏外,主角不都是姐姐么,姐姐喜欢唱什么,就可以唱什么。你若是不喜欢花木兰,可以唱女驸马,不过姐姐这样美,唱长生殿也是很不错的。”
姑娘的眸中似乎有一闪而逝的精光,她抬眸从镜中看了我一眼,凤目潋滟,说不出的绝艳:“小妹妹你,却说中了我的心思,我也很想唱长生殿呢。”
我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师哥拉过去:“唉,前台开始唱了,走,我们听边角去。”
我跟着师哥躲在前台帷帐后面偷偷的看戏,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我也听不太懂,只觉得那满面白粉的武生耍起枪来滑稽的很。
忍了一会,实在无聊透顶,索性跟师哥聊起天来:“师哥,等一下我们去哪里吃饭呢,你又没有银钱,我实在饿得厉害。”
忱弈轻笑一声:“不急,我们来的刚刚好,戏楼的伙计说,今日是楼主的五十岁生辰,散戏之后,楼内会布置一场比赛,谁赢得头筹,就可以获得十两纹银。”
我对十两这个数目没有概念,看师哥斗志昂扬胸有成竹的样子,也猜得到可以让我吃个饱饭了。
正想着,却听台下欢呼声一片,师哥哦了一声:“呐,花木兰上场了。”
我忙扭头向对面看去,一个身着红白相间戏服的高挑女子步步生莲的走上了戏台,手指微翘,目光婉转,嘴角轻抿,一颦一笑尽是风情。明明方才我还觉得艳俗的戏台,顿时有了一种别样的美,动人心魄。我看着她衣摆的银色绣线,只觉流光溢彩,满目都是不真切的光与影。
花木兰的声音轻轻唱起来的时候,台下又是一阵躁动,我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声音,声线低低却又婉转柔和,好似尘封许久的远古铜铃被风吹动的音响,每一个音符中都浸透着一股沧桑,每一句戏曲里都是一个个悲伤的故事。
黯然神伤。
却甘之如饴。
过了许久,我已不知今夕是何夕,戏台上的悲与喜竟像有了生命一般,吸进人的魂魄。
师哥推了我一推,我才惶惶然清醒,台上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
趁着布置比赛场地时的混乱,师哥拉着我悄悄溜到了台下观众的位置,坐在一个犄角旮旯里。此刻观众们还没有离场,估计都是为比赛而来。台下约莫置了十余张桌子,桌子上都有茶点,原来戏楼里也做茶点美酒的生意。
片刻后,戏台已经布置成了赛场,一个瘦瘦的青年出现在台子上,他向观众们拱了拱手,笑道:“在下王仲,在此感谢各位看官光顾小楼。今日是我们东家的五十寿诞,特摆此擂台,酬谢新老看官。此番置三局比赛,每赢一局,都有二两白银相送,并能进入下一关比赛,若是能够连赢三局,则再送四两,共计十两纹银。银钱虽少,略表心意,也希望大家多多参与,便是对我们东家最大的赏脸了。”
“比赛分为三局,第一局,饮酒猜名,共十种美酒,谁猜中的多,就算胜出,只是每一种酒只能浅尝一口。”
听了题目,旁边的师哥轻笑一声对我说:“一会请你到全镇最有名的宝月楼吃饭。”
王仲带着两个伙计招呼台下的老主顾上台,也有不少戏楼的伙计也参加,师哥跟着人群就上去了。约莫有十来个人参加,挨个品尝酒杯中美酒,或皱眉或咂嘴沉思,场中一时静的厉害。师哥走在最后一个,举手投足比之台上众人都要轻快随意的多。很快,所有人都品完了酒,分别取了纸笔在案几上写下答案。
我站在台下犄角旮旯,看不清师哥的位子,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青色影子。
“好,那就请各位亮出答案。”
答案纸被收了上去,王仲吩咐人往各个酒坛上贴上正确答案。却听一个清脆的声音:“等一下。”
全场目光顿时向台上最后一名少年望去,少年穿着略有些旧的青布衫,腰间斜斜系了个灰色的腰带,胸口的衣襟懒散的束着,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他双臂环胸,缓缓的走上前,道:“小弟不才,不识大字,但能识得美酒,不知王管事能否给小弟一个机会,让小弟来说一说这些酒分别是什么名称?”
此言一出,我愣了一愣,师哥的字龙飞凤舞,我认不大出来,却也知那是一手漂亮的狂草,又怎会大字不识一个?
王仲点头:“此场比试本是美酒,识不识字自然不是重点,小兄弟便说上一说吧。”
师哥走到第一坛酒前,轻轻敲了一下坛身,一路顺着酒坛走过:“绍兴花雕,最佳著名女儿酒,相传富家养女,初弥月,开酿数坛,直至此女出门,即以此酒陪嫁。其坛常以彩绘,名曰花雕。”
“竹叶青酒,色泽金黄带绿,纯净透明,香甜适中,柔和爽口,在酒液中浸泡嫩竹叶,以取得淡绿清香的色味。”
“杜康酒,小麦、精选糯米、高梁为酿酒原料,高中温曲混合使用,并采取香泥窖封,低温入池,长期发酵,精心勾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果然名不虚传。”
师哥边走边解说,台下渐渐有了骚动,窃窃谈论台上少年的博闻强记。我突然想起那日,师哥同我讲馄饨来源时的情景,这些东西,师哥是什么时候学的呢?
很快,师哥就走到了倒数第二坛旁边:“啊,这一坛酒最有意思,两斤茱萸酒,掺了五两菊花酒和三两清水,啧啧,可惜了这坛好酒。”
台上王仲微微点头,似是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
师哥停在最后一坛酒旁,微微思索,道:“这坛酒倒是让我惊讶,传闻此酒失传已久,普天下能造出此酒的怕只有兰陵王家的后人,莫非,王管事竟是兰陵王家的人吗?”
王仲拍掌而笑,点头道:“小兄弟果然厉害,竟然能品出此酒,不错,我是兰陵王家的后人。诗云,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小兄弟,美酒还需妙人来饮,这坛酒,我便送予你了。”
之后又宣读了参赛者的答案纸,有四人的答案跟师哥所说的完全相同,如此便有五个人进入了第二局。
轻松赢了第一局,师哥冲我挑挑眉,唇边的笑容慵懒又明媚。我总觉得,他天生就是耀眼的存在,在哪里都可以脱颖而出。
第二局的规则是,每个参赛者皆用黑布蒙上眼睛,穿上白色外袍,王仲率人往台上扔掷染成五颜六色的彩球,每个人尽可能躲闪,此局结束时,衣服上不染颜料者胜出。
这对师哥而言,是很简单的事情,他在台上轻轻躲闪,毫不费力。另外两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都身手敏捷,躲闪起来也是游刃有余。还有两个是体态微微发福的中年人,一个身手一般,身上中了几下,另外一个则是一点招式也不会,片刻就变得花花绿绿,十分扎眼。
那两个年轻人似乎不大合得来,其中一个面容隽秀的玉面男子总是在最后一刻险险的避开彩球,球突然就朝着另一个皮肤略黑的男子飞去,如此几次后,黑皮肤男子终是察觉到有人偷袭,猛地向一旁跳开,他俩中间正好被师哥隔开。一只红球就那样猝不及防的冲向了师哥的后背,眼看就要撞上去了,师哥突然一个翻身,迅速伸出脚,用鞋底猛地将球反踢过去,红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玉面男子的胸口,玉面男子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瞬间又中了几只彩球。
我暗自拍掌叫好,这就叫恶有恶报。一开始我并没有看清那些球为何会突然改变方向,后来又看了几次才发现,玉面男子竟然蓄着长长的指甲,每次来球时,他都用指甲将将球抓住然后掷向黑面男子。师哥这样做,就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三局的时候,就只剩下师哥和黑面男子了。
“第三局也是最有意思的一局,你二人分别在场内寻一相熟之人,一人在纸上写下一个东西或者人名,由另一人来猜,猜者向写者提出问题以缩小范围,写者只可作答是或者不是。两方同时进行,交替发问,谁先猜出来就算谁赢。”
因着这里师哥跟我最熟,便向我招手示意我过来。我兴奋的跑上台,左右却不见黑面男子的搭档在哪里。黑面男子似乎有些窘迫,低头想了一会也不知要请谁上来。王仲见状便道:“阿致,你随意在戏楼的活计中挑一个就好,到时候将银钱分一些给他就好。”
原来他是戏楼的活计。一旁的几个伙计听了这话有些蠢蠢欲动。
那个玉面男子此刻正鄙夷的看着台上的阿致,冷哼一声道:“这戏楼的伙计可没有跟他相熟的,动不动就拔刀子的人,可不好惹,谁让他输,小心他半夜将你们的脑袋割下来。”
此话一出,几个伙计立刻不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