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你必须追反派》钦天监

34、曲奇

　　“许个愿吧，小寿星。”
　　房间里的灯光配合的熄灭，只剩下蛋糕上的蜡烛还亮着，烛芯燃得热烈，烛火摇摇晃晃的，淡金色的光晕映在墙上，晃出满室的欢笑。
　　江临被好几个人推搡着拥到桌子正前，头上那顶彩色生日帽歪歪斜斜扣着，是方才众人闹哄哄一齐上手胡乱扣上去的，边角垮在耳侧也没空整理。自被围过来起，他眼底的笑意就没淡过半分，唇角一直扬着，一只手牢牢牵住身侧的虞羡不肯松开，另只手臂弯里还抱着旁人刚递来的一束鲜花，花瓣蹭着他的手腕，鲜活又热闹。
　　“我希望……”
　　刚开口就被林凯几人打断。
　　“诶诶诶，别说出来啊，说出来不灵了怎么办。”
　　“对对对，你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就可以了。”
　　这个说法也不知道从哪传出来了的，莫名就成了他们小孩子们过生日的共识。
　　虞羡没听过，他悄悄凑到江临耳朵旁边，小声说道。“没关系，你一会儿私下和我说，我帮你实现。”
　　他小时候过生日想要什么都直接说，妈妈还在的时候总是当天就能实现。
　　温热的气息铺洒在耳朵上倏然粉了一片，江临眼睫轻颤，笑着摇了摇头。
　　……
　　连日被盛夏高温炙烤得发烫的京都，终于在拂晓时分落了一场凉雨。
　　淅淅沥沥的雨声漫过楼宇缝隙，清晨的风携着湿润的凉意，顺着半开的窗缝悄无声息溜进房间，吹散了连日的燥热，也扰醒了沉睡的人。
　　虞羡悠悠转醒，脑子昏沉得厉害，一时半会儿还没从朦胧睡意里抽离。
　　大抵是昨日那场猝不及防的偶遇太过猝然，辗转几次睡了又醒，反反复复的进入梦境。梦里出现的场景，还是当初他离开之前，几人为江临庆生的那个夜晚。
　　昨日虽然没多打量，但他仍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数年光阴褪去了江临的年少青涩，眉眼轮廓依旧是熟悉模样，周身沉淀着温润内敛的成熟气场。
　　“笃、笃、笃——”
　　门外有人敲门。
　　虞羡甩了把脑袋，试图驱散一些杂七杂八的思绪。
　　他昨天通知了助理早上把“天合”项目资料拿到这边来，倒没想到人来的这么早。
　　“进——”
　　虞羡指尖搭上门框，预备好的话语将将冒出头，抬眼看清来人模样的刹那，呼吸骤然一滞，到了舌尖的话戛然而止，完完整整吞回肚里，只怔怔立在原地。
　　“你好，我是你隔壁的邻居。”
　　清润温和的男声裹挟着雨后的微凉气息传入室内。
　　门外的人身着素白亚麻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个扣子，添了几分松弛慵懒，下装搭配一条浅卡其休闲裤。
　　少年时的通透澄澈尚未完全褪去，又糅合了经年沉淀的清俊沉稳。像盛夏雨后冰镇透了的柠檬水，干净澄澈，清冽耐看，干净得能抚平一室燥热。
　　江临……
　　“我叫江临。”
　　他怎么会来……
　　“我是刚搬来的隔壁的，一点小东西，不成敬意，往后日常还麻烦多照拂。”
　　虞羡根本从打开门就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了，耳边嗡嗡作响，视线死死落在眼前人的身上。直到那只浅色纸袋抵至眼前，他才猛地回神，身形微僵，慌乱地侧身让出通路往里走。
　　江临一顿，意味不明的无声轻笑，施施然的跟了进去。
　　直到脚步停在空旷的客厅中央，虞羡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刚睡醒，衣衫松散，眉眼惺忪，连脸都没洗，居然就这样和前男友见面了？！！
　　“等我一下。”
　　虞羡飞奔回了卧室，丝毫不觉得把这个刚刚见面的“陌生”邻居独自放到客厅有什么不对。
　　简单洗漱完，虞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吐出一口气。
　　即便这么久没有见面，但他不觉得江临会变成一个搬家后给新邻居带礼物的人。
　　“以他的人设，明明应该……”
　　“他到底想做什么……”
　　虞羡说不清自己到底什么心情，回到客厅，江临还老老实实的待在沙发上，直接就对上了他的视线。
　　“抱歉，是我冒昧打扰了。”江临声音带着一丝歉意。
　　“啊，没事，没事。”
　　刚刚虞羡回卧室就已经看过时间了，早上七点，这也是他觉得江临行为奇怪的一个原因，就算真的想和邻居打好关系，这个时间上门是不是不太对？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虞先生很熟悉。”江临声音不大，听在虞羡耳朵里却如同平地里炸了一声雷。
　　熟悉？
　　哪里熟悉？
　　难道他真的知道什么？
　　“呵呵，应该不会吧，”虞羡面上没有显露什么。“我昨天刚从国外回来的，我应该没有见过江先生。”
　　虽然他确定自己和“林宛瑜”一丝一毫相似都没有，甚至这个人的存在也都被抹除，可是当听到江临这么说时，还是很紧张。
　　毕竟——江临没有忘记。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江临并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像是只随口一提，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虞先生是从小就生活在国外吗？”
　　虞羡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避开了江临沉静的目光，垂眸瞥了眼茶几光洁的桌面。
　　“不算从小，只是在外定居很多年了。”他语速放得平缓，刻意拉开一段客套的距离，指尖微微扣住沙发边缘，“国内这边很少回来，所以应该不曾和江先生有过交集。”
　　江临坐在沙发另一侧，脊背端正，没有过分凑近，也没有刻意疏远，一双温润的眼安静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很浅，却像细密的雨丝，轻飘飘缠在人身上，让人无处躲闪。
　　雨后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落在他白皙的衬衫上，柔和得淡化了棱角，褪去少年莽撞的温柔，藏着一层看不清深浅的内敛。
　　“原来是这样。”江临淡淡应声，指尖轻轻放在膝头，没有追问，只是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从前虽在外地念书，但学生时代也交过几个京都朋友，或许是对这片地方的人气息太过熟悉，所以见到虞先生时，莫名生出一点似曾相识的错觉。”
　　虞羡的心猛地一揪。
　　不是见过他，是熟悉气息。
　　是那些年朝夕相伴、分享过同一块生日蛋糕、在烛火下悄悄许下心愿的，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气息。
　　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慌乱，扯出一抹礼貌的浅笑：“大概是这里人的气质相近吧。”
　　“或许吧。”江临弯了弯唇角，笑意淡淡的，辨不清真假，他将手边那个简约的牛皮纸袋轻轻推到茶几中央，“一点手作的曲奇，我自己烤的，一点薄礼。往后做了邻居，日常难免互相打扰，还请虞先生多包涵。”
　　曲奇的淡淡甜香慢悠悠散开，像很多年前生日那晚，奶油蛋糕甜腻的香气，猝不及防撞进虞羡的回忆里。
　　那些被他掩埋、伪装、抹去的旧时光，被这一缕微不足道的甜，轻易撬开一道缝隙。
　　虞羡喉结滚动了一下，迟迟没有伸手去接：“太客气了，我都没有准备什么。”
　　“一点小东西而已。”江临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躲闪的眼底，语气轻缓，“邻里之间，不必太过拘谨。”
　　他的目光太过通透，仿佛穿透了这层名为“陌生邻居”的伪装，直直望进虞羡藏起来的心事里。虞羡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湿漉漉的楼宇，雨后的天空清浅发白，像被水洗过一样。
　　“那……谢谢你。”他勉强收下纸袋，指尖碰到纸袋边缘，微微发烫。
　　“不客气。”江临缓缓起身，身形挺拔，浅卡其色的长裤衬得身形清瘦利落，“不耽误虞先生的时间了，我先回去。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隔壁随时可以找我。”
　　虞羡点点头，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下意识跟着站起身，想要送客。
　　走到玄关处，江临脚步顿住，侧过头，余光轻轻扫过虞羡微微泛红的耳尖，声音低低的，轻得像一阵风：
　　“对了。”
　　虞羡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昨夜下了雨，夜里容易着凉，窗户别留太大缝隙。”
　　只是一句平淡无奇的叮嘱。
　　什么都没有问。
　　虞羡怔怔地站在玄关，僵了好几秒，才干涩地应了一声：“……好。”
　　江临微微颔首，拉开门，门外走廊还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
　　砰——
　　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下一室寂静，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安安静静放着，甜香萦绕不散。
　　过了许久，他伸手拿起那个纸袋，拆开一小块曲奇。
　　入口是温和的甜，不腻人，和从前江临偷偷做给他吃的味道，一模一样。
　　窗外雨雾渐散，朝阳慢慢爬上天际。
　　一墙之隔。
　　旧人归来，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