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穗禾》O千微

49、番外 彥佑一 我是一条青

　　我是一条青水蛇，我没有名字，从记事起我便自小流浪居无定所，居住在一条如臭水沟小河畔。

　　虽为水蛇，但我轻易是不敢下水的，河里有些年头的大鱼、乌龟、水面上的鱼鹰，一个不甚便会置我于死地，与那些水中凶兽爭食只能自取灭亡。

　　我太弱了，只能在岸边偷那些水鸟与家禽的蛋为食，我需要生存，我想活着。

　　没有家人，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名字，不知来处，不知归处。

　　苟且偷生～偷～成了我唯一活命的手段。。。

　　我永远记得那天，因为偷了几颗蛋，在信天翁穷追不舍下啄的只余半条命的我

　　被丢河边臭烂泥流干血等死，旁边有几只秃鹫等着我断气吃我的身体。我讨厌鸟儿。。。

　　我死了么？为何眼前出现一个身段窈窕的红衣仙子，她不嫌弃我脏，用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拥我入怀中轻生道:鲤儿…我的孩子…娘找你找到好苦

　　女子怀中温暖馨香，我不敢相信幸福来的如此突然:你真的是我娘么？

　　当然，鲤儿，答应娘，以后再也别离开娘了好不好？我们母子在也不要分开了！

　　我昏过去失去意识前答了一声:好。

　　那时我不过百岁，从此我有了娘，她叫簌离，如果她脸上没有疤痕，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她把我带回洞庭湖，洞庭水族都尊称她一声“翁主”。

　　我开始每日勤学苦练水系法术，只为了得到她一个眼神的自豪和认可。从潮汐术到变身术，从隐匿气息到刺探情报。

　　那是我以为她真的是我娘，虽然她暴躁易怒脾气阴晴不定，明明上一秒因我学会一天学会潮汐术而高兴。

　　那是我偷偷一夜不睡苦练的结果，只想博她一个笑。明明她的脸上还挂着笑脸，下一秒不知缘由她便勃然大怒把我锁在地牢里。

　　有一次见到我都真身，因为见到我浑身翠绿的青水蛇而大发雷霆。口中喃喃道:鲤儿，你要记住，你是红鲤鱼，红鲤鱼怎么能不是红色呢？

　　后来浑身是血的我躺在地牢里才明白，红鲤鱼的意思，是用鲜血把身体染成的红色。

　　当娘扒掉我的外袍屈辱和无力占据了我的内心

　　难道我做的不够好么？我明明这么努力想当一个好儿子。

　　后来我安慰自己她可能是病了，民间有句话儿不嫌母丑

　　无论娘是毁容还是癫狂，她都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唯一活着的理由，毕竟当初和娘约定好的永远都不分开的。

　　就这样我在洞庭湖安安稳稳的度过了近千年。千岁之后娘陆续给我一些简单的任务，无非是刺探情报，潜伏。这些难不倒我。。。

　　直到有一天，一位鼠仙来拜访娘亲。

　　娘亲说要交给我一个任务，由鼠仙引荐去翼渺洲，十长老隐雀弟弟灰雀的府中当书童，

　　而我的任务是借由灰雀书童的身份，到一墙之隔的隐雀那里寻得机会偷鸟族的兵力布防图。

　　当时我天真的以为这是一个一如从前的简单任务。根本没有深究为何一个鸟族长老的弟弟，需要一个蛇类书童。

　　灰雀身穿一身灰袍，略显忧郁，有些沉默寡言，比其哥哥隐雀英俊许多，是鸟族少有的美男子。

　　鼠仙给的资料上记在灰雀与哥哥隐雀虽为同父同母的两兄弟，可脾气性情大不一样

　　隐雀幼年便勤奋好学，少时便进入长老院。现在长老院地位威望颇高。战力不俗，用兵如神，手下有上万雀族士兵听候差遣。

　　灰雀却自幼便只喜鼓乐吹笙，韵律之事

　　翼渺洲的十二洲的鸟族各各多擅长音律，灰雀为佼佼者，据说他弹奏的一曲《百鸟朝凤》，听者皆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引得百鸟齐鸣，祥瑞之景。

　　灰雀少时长相俊美，他的妻子秦筝亦是精通韵律，两人成婚后举案齐眉。过了几百年琴瑟和鸣的幸福时光。

　　直到一千年秦筝突然失踪，只是留书一封内容是厌倦了灰雀，与其他男人私奔离去。

　　此后灰雀整个人变的古怪。整日把自己锁在从前与妻子经常奏曲的听音阁内闭门不出。

　　第一次见到灰雀时，他让我变回真身，绕道我后面看了看，便收下了我。

　　从此我化名彥佑，易容敛去灵力，入住了灰雀的朝露殿。这里气氛诡异，其他俾仆像提线木偶一样，不看、不听、不说。。。

　　而我遵循灰雀的吩咐，每日工作就是打扫、保养听音阁仓库内的各种乐器。

　　这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第一次进到听音阁我被这里的各种乐器惊的目瞪口呆。

　　仓库内需要保持精准的温度、湿度。几百平米的空间

　　精美雕花的木箱子内摆放整齐，内里是上好柔软的丝绸，层层丝绸内放着的是一件一件精美的乐器。

　　单编钟竟然有一百零八件，这时我才知道灰雀的音痴名号从何而来。

　　这间仓库有的乐器，很多价值连城。

　　他不仅仅是擅长演奏音律，还擅长制作各种乐器。

　　鸟族尚音者众多，灰雀制艺高超，经其手中制出的乐器，

　　声音浑厚而宽广，高音清脆、嘹亮、低音则浑厚、厚重。听音阁出品的乐器在翼渺洲重金难求。

　　另一项即奇怪又重要的事便是沐浴，灰雀此人有严重的洁癖，他的上万件乐器尚且一尘不染，需每日打扫。

　　他身边的人一样讲究颇多，需得每日沐浴，更换里衫外衫。从发丝到鞋绑均需一丝不苟。

　　沐浴的程序甚为繁琐，先在天然温泉泉眼泡一个时辰

　　在水中加上矿物及香薰、草药、鲜花，随后有人用各种精油专业的手法仔细的按摩。

　　每次我都会睡着，时间过的很快，这半年的生活安逸舒服的让人不敢相信。

　　灰雀孤僻，我与灰雀见面的时间少之又少，但他府中的地形和情况我以探查大概，与其一墙之隔的隐雀府内，巡逻情况时辰以悉数掌握。

　　隐雀为人谨慎，这布防图乃鸟族重中之重。还未有半点线索。

　　一日我闲来无事，随手捡起一片树叶，放入口中，吹了一曲凡间的民间小调。

　　灰雀无意听到，赞叹我有音乐天分，后来他收我为徒，这个师傅别的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唯一只爱好音律。

　　他说我气息绵长，适合吹奏洞箫，我学会的第一首曲子《鹧鸪飞》，十分具有鸟族特色。

　　与灰雀深入接触，我才发现他是个十足的音痴，外表看着孤僻怪异，龟毛的狠，平时为人十分单纯，和善。他的眼里只有音乐。

　　只要音乐声想起，他便是这个领域的王，另人沉迷膜拜。

　　除了娘，灰雀是令一个我心生敬佩尊敬的人。

　　那天灰雀把我叫到了身旁，递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我打开后，一只散发着柔和的光，通体碧绿的洞箫出现在眼前:师傅？这是？

　　自从灰雀教习我学习音律，不让我叫他主公，改了称呼以师徒相称。

　　灰雀表情怀念看着这个洞箫，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这是我做的第一只洞箫，名为盼兮。。。

　　还有一把古琴名为归兮。洞箫是我的，古琴是她的。

　　我俩自幼相识，两小无猜，在我们三千岁时，她随父母外出一年。我才知道她原来早就住进了我的心里，所以做了这两对乐器。

　　盼兮…归兮…本为一对，那是我第一次做乐器，经验不足，克服了许多困难，做了百件，只有归兮和盼兮两个成品，名字是她取的。。。

　　盼你归兮。。。盼我归兮。。。

　　寓意是两对有情的男女，互相期盼对方归来。

　　当初我和她约定，要把两把乐器传给最喜欢的弟子，让弟子分个高低中下。

　　如今我遇到了你，值得我把盼兮托付的弟子，而她却已经不在了。

　　这个她应该是前师母秦筝吧？平时师傅很少提起她:我心想。

　　今天是你的生辰，彥佑，我便把盼兮赠予你。算是为师的一点小小心意。

　　生辰？我不知道我的生辰是哪一日？

　　和娘簌离在一起的时候，我从来不过生辰的。以前在凡间听说那些凡人过生辰会吃长寿面、吃红蛋、收生辰礼。

　　这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的送的生辰礼，且如此贵重。都说男儿有泪不清谈，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在灰雀的教导下，我的洞箫技术逐渐掌握，运用纯熟，我亦在音律里发现了另一篇广阔令人心驰神往的自由。

　　大山、大河、莲雾、这些都可以通过词曲来述说它的波澜壮阔。

　　还有那复杂、多变、温柔、肃杀的情感，亦可以通过音律来表达。

　　盼兮一直被我带在身边以经成为习惯。

　　这几日我发现了师傅的不对劲。前些天他得到的一副画。

　　别的画都是大美人或者山川名景。可这副话画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蒙着薄面纱的萝莉女孩，双目低垂，一双好看的手，轻轻拨弄着玉面琵琶。

　　灰雀师傅喜欢这么大的女孩？这也太禽～兽了吧？

　　胸无二两肉，即无屁 股又没腰。像颗青嫩、酸涩的杏子。

　　师傅～这画您看着几天了？有何特殊之处？我实在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彥佑，你习得音律尚短，想要弹奏出一首好曲子，除了要有一首好的曲谱，弹奏者自身的技术外，乐器的好坏直接影响着音质。

　　我翼渺洲十二洲，居住着百种鸟族，擅长音律与制器的高人大有人在。

　　最近我听说，孔雀一族的公主，寻到了当初诱惑商纣王的三妖之一玉面琵琶精。

　　这玉面琵琶乃是琵琶成精，吸收了万年人间烦恼，有蛊惑人心之力。不会轻易听人摆布。

　　而孔雀一族，天生啖食一切毒虫，故常用来象征本尊能啖尽众生一切五毒烦恼。

　　三、五茎孔雀尾则是除灾的表征……

　　孔雀尾者，又象征西方无量寿佛所座，此鸟以食毒虫维持命，阿弥陀佛亦如是断除众生所造恶毒之罪

　　令其成证常住不坏之寿命，故以孔雀为座。三茎之孔雀尾，表征拂三毒使其证三部如来。

　　五茎者之孔雀尾，表拂去五识烦恼，令其得证如来五智圆觉之果。

　　可以说孔雀一族是此等邪魅的克星。

　　世人即皆知寰谛凤翎，是凤族最高贵的九翎凤凰的尾羽里最正中的翎羽。

　　传言拥有寰谛凤翎可御九天真火，避万丈深渊，刀枪不入，铁壁金身。

　　却孤陋寡闻，不知孔雀一族最尊贵白孔雀的翎羽，烛阴花翎相比寰谛凤翎丝毫不逊色。

　　这孔雀公主得到玉面琵琶后，用身上的烛阴花翎镶嵌在琴头。这玉面琵琶只能被打的原形毕露。

　　而因为由烛阴花翎法力加持，以达到先天至宝级别。与佛教中东方持国天王多罗吒手中的琵琶相比不相上下。

　　“原来师傅只是看琵琶，我看的确是小美人，罪过。。。罪过。。。

　　一把琵琶而已，真的这么厉害！”我心中不以为然

　　但师傅却俨然一副着了魔的景象。

　　没想到没过多久师傅便如愿以偿，可他没想到这玉面琵琶是他灰雀的催命符

　　我也因为这个琵琶捡回了一条命。

　　但却失去了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