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进度条》红豆卷

1、噩梦

　　宋依然是被一个噩梦惊醒的。
　　在梦里，她正在追的《仙侠奇缘》突然在零点上新了。正准备睡觉的她果断拿起手机，追完了最新更新的两集，又打开微博刷了相关话题，一直到凌晨两点才睡。宋依然很少熬这么晚的夜，这直接导致了她第二天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早上的第一节课完全是在梦里度过的。一节课结束，课间的十分钟也过去后，宋依然强打精神坐了起来，这门概率课本来在平时清醒的时候听起来已经够像佛经了：每个字和字母都认识，但完全不知道连起来在说什么，这样睡过去一节课，再不听怕是要进行地球和火星的对话了，下节课无论如何，得听。
　　忍着困意，强行分开企图约会的上下眼皮，视线模模糊糊的，周边的环境好像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甩甩脑袋，戴上眼镜，宋依然差点儿还以为自己在梦里。她看见，教概率论的魏老师头上居然有个明晃晃的进度条！
　　眼前的场景简直匪夷所思，宋依然闭上眼睛，默数了三秒，再次睁开，那进度条还是像幽灵一样漂浮在魏老师的头顶。进度条的末尾标着一个数字82.217，而里面的红色圆柱体，停留在百分之六十左右，下面标着数字：49.129。
　　宋依然又吃惊又好奇，她文科出身，对于理工科的基础知识几乎一窍不通，这种立体投影的科技出现在课堂里，还逼真到栩栩如生，简直不可思议。她刚想叫叫坐在自己身边的室友，问问上节课老师讲了什么内容，怎么还带做实验的。
　　正打算悄悄开口询问，却突然一激灵，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舌头像是被打了结，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在往脑袋里面冲，但四肢却冰冰冷冷的。
　　“依然，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坐在她旁边的室友胡伊萱观察到了她的异状，开口询问道。
　　宋依然木木的摇了摇头，手指不自觉的拨弄着书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发现，每个同学的头上都有着不一样的进度条，一节公共课上有整整一百多个学生，这绝对不是什么科技能做到的，而且，当她要向室友询问关于进度条的事时，她的声带就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没……没事，我……”宋依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明明正常情况下可以说话，怎么一想到进度条，就没办法发出声音了这是在做梦不对呀，不是已经醒了吗？是在做梦还是得了什么病妄想症吗
　　宋依然僵直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教室，她仿佛听到身后魏老师气急败坏的喊：“宋依然你去哪里”又仿佛听到了同学们混乱的讲话声，但她也顾不得了，她得出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得去验证一下，为什么有这么逼真的梦。
　　校园的早晨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但无一例外的，每个人头上都有一个明晃晃的进度条，她看见在长廊里背英语的女生的数字是21.126/69.238，手牵着手走在路上的情侣的数字分别是19.361/77.210和20.132/71.258，以及，那个站在五楼教学楼的窗户边，面无表情眺望着远方的眼睛男生的数字是20.352/20.352，咦怎么会居然有人的进度条会达到百分之百！宋依然愣住了，她呆呆的望着那个男生，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男生朝着她意味不明的一笑，翻过窗户，纵身一跃，像一只轻巧的纸蝶，轻飘飘的飞起，重重的落下，留下一滩红白色的混合物，和一双还没来得及闭上的眼睛。
　　宋依然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的凝固住了，嘴张得大大的，想喊出来，却像失声了搬，一点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一阵冷风吹过，她一哆嗦，才感觉到后背已经湿透了。宋依然背过身去，在草丛里干呕了好久，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她隐隐猜到了进度条的意义，但又觉得太过可怕，她跌跌撞撞的向前跑去，又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作为一个小城市长大，一路应试教育上来的乖乖女，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死在她的眼前，也是第一次遇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等她理智稍微回笼了一点，她发现，自己在下意识里，居然跑回了宿舍。
　　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看着镜子面前那个冷汗淋淋的自己，宋依然强扯出一个笑来，这是做梦，是做梦，只是有一点点真实，没关系的，一觉醒来都结束了，是做梦……镜子里宋依然惨白的脸有点发青，黑色的瞳孔占据了一整个瞳仁，她看见镜子里自己头上的进度条赫然立着，20.018/20.192，是20.018啊，宋依然一把打翻镜子，头埋在桌子上，不想起来，也不敢起来，她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一切都不存在，好像这样一头扎下去，一切都能回到昨天，十八天前，正是自己二十岁生日啊，如果这是真的，如果……
　　“依然，依然，怎么在桌子上睡了困了到床上吧。”宋依然睁开眼睛，看到胡伊萱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还探了探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呀，你今天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宋依然轻轻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梦，虽然真实了点儿，但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好，她抹了抹脸上的汗，把头深深的埋在胡伊萱的小腹处，闷闷地说，“萱萱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没事了。”
　　“哟，我看是谁，原来是咱们翘课的大学霸呀，导员找你呢，平时端的一副善良又人畜无害的样子，老师上着课呢说跑就跑，可怜老魏都五十的人了把人家气的，这也是你这种好学生干出来的事。”
　　“老魏？”
　　“可不”之前那个女声嗤笑道，这是宋依然另一个室友武筱，一向和宿舍里另外三个人不对盘，有事无事也总爱挤兑一通，“你这回可把老魏得罪透了，上半节课睡觉，下半节课当众逃课，这下平时分八成是没了，万一期末考得低了，这门课你就等着重修吧，今天着急忙慌跑出去，家里出事了”
　　后面的话宋依然都没有听进去，她只听见自己的牙齿好像在咯咯的响，自己的骨头好像要被化为一滩烂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脊背上爬一样，凉飕飕的直冲头顶，她明白自己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把头抬起来，只需看一眼，就能验证事实，但是她不敢，哪怕明白这件事百分之九十九已经发生了，但她还是想逃避下去，期冀这只是自己的幻想。
　　“哎你们知道吗”宿舍门哗的一下开了，是4床的张歆蕊，“信息院有个男生跳楼了，就今天早上，从教学楼五楼跳下去的，现在那边去了好多人，还有记者，校领导也去了，我听我认识的人说是要压消息呢……”
　　宋依然唰的一下抬起头来，其他三人看到她脸色奇差，眼睛也直勾勾的，便纷纷安静下来，胡伊萱正要上前，却被她一把推开，扫视了几人一眼，又把目光定格在镜子上，粗暴地挠了挠头发，挤出个细碎的笑来。
　　胡伊萱的手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好勉强地笑笑，说，“依然，你要是心里有事，说出来就好了，我们说不定能帮你出出主意。”
　　宋依然摇摇头，“没事，我去睡觉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床的，只是怎么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把被打湿的枕巾团成一团扔在一旁，怎么可能没事，大学还没毕业，人生还没开始，身体也一向健康，怎么好端端的，就可能只有六个月可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