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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是否潇洒 任竮笙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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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竮笙一直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潇洒的人。
否则怎么解释在所有的小朋友都在哭着找妈妈的时候她悄悄溜到天台去吹风,老师发现时吓得战战兢兢,她即使一直被挨训也不解释,因为她感觉“风在寻找一个无与伦比的朋友”;
否则怎么解释在人群中匆忙奔走的人都只顾着各种路障,只有自己痴迷地数着比水彩颜色更多的美丽的云彩,看懂云朵想给自己讲的船儿与太阳花的故事;
否则怎么解释不管她走到哪里,太阳或月亮都跟着她?难道其它的人都不需要这么迷人的光芒吗?
但当那些可怜的大人俯身揉捏她的脸蛋,称赞她小鹿般的灵气,洋娃娃般的精致时,她总能掩饰着已经炸出了礼花的心脏,不脸红也不搭理,反而模仿那些坏人的样子说“我记住了”,然后欣赏他们迷茫的眼光。
装作乖巧和懂事有什么难的,麻烦的是表达出真实的自我还不被人讨厌。
说白了,就是脑子里想得太多,行动起来却又缺了股底气,白天意气风发生机盎然,晚上辗转难眠手足无措。除非刻意为之,不想表现出自己也是需要别人的,因而这样的夜晚大都在无尽的对自我的幻想中度过。
直到有一天,任竮笙最佩服的语文老师告诉她,世界上有一种人,他常常是无所事事、饮酒游乐,却又有着比百灵更生动的才气,比大海更磅礴的声势,且千百年来总受人们的爱戴。人们用一种气息悠长的名字来称呼他——“诗人”,听起来就像塔楼上木石质地的风铃。
原来曾有一个李白,喝了酒就满世界嚷嚷着要他的月亮,衣袖飘飘裹着侠义豪情似痴如狂,藐视一切的风骨,酒香熏染的诗墨,传奇与浪漫的生平……或许这是我可望不可即的一种潇洒。
原来曾有一个杜甫,颠沛流离仍牵肠挂肚念着他人的落魄眉头紧锁,长叹短唉,喃喃道斑驳动荡的时代。他喜,他悲,他怒,他愁,只关乎天下的得失……这应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高尚。
原来曾有一个苏轼,放逐到比远方更远的地方,行程几乎可以绘制半部中国地图,即使在贫瘠荒芜的地方,仍能从容旷达地研究怎样将肉炖得更香,怎样生活更舒畅。他的无畏,并非大义凛然,而是在庸常生活给他抛下战书时笑盈盈地接住,披着蓑衣趿着草鞋,不紧不慢地迈步向前,锐利的锋芒就这么轻轻巧巧地软化了。
那首诗,任竮笙在父亲的旧笔记本上见过,泛黄的纸张定影,一再浮现。
定风波
三月七日,沙湖道中遇雨。雨具先去,同行皆狼狈,余独不觉,已而遂晴,故作此词。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蓑烟雨任平生”
任平生?
原来是这么个典故。
原来只是一个人生理想的附属品吗。
任竮笙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感觉好凉。许是空调的风力太强了吧,裸露在外的手脚都在颤抖,左手拇指与掌心隐隐作痛,蔓延到指尖,像气泡“啪”地裂开。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一动不动了好久好久,脑海中那些瑰丽的色彩都褪去,渐渐平淡变为空白。小任竮笙在这片灰白色的荒原中竭力奔跑,想要抓住那些飘向远方的五彩斑斓的气泡,可它们就那样一个接一个地破掉了。
“啪嗒”
突兀的眼泪在火车厢里转瞬即逝,然而敏感的魏旻还是发现了任竮笙情绪的不对劲。注意到她关切的眼光,任竮笙失神了一瞬,解释道自己有点想家。魏旻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翻动手机上繁冗的信息。窗外是循环反复的风景,街道或是田园,自细分辨倒也能发现每个地方细微的差别,但显然任竮笙现在并没有这样的好兴致。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任竮笙立刻皱起了眉,但嘴角又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当看清屏幕上的信息时,眉眼之间却真切地有了冷意。
是一条好友申请,而非备注为“雌性监护人”的联系人的哪怕一条短讯。
百无聊赖中,任竮笙点开微信:H中叶芜晴通过群聊“一号主席台成员”请求加为好友。
任竮笙一个哆嗦把手机掉到了地上,弯腰去捡时又碰到了座椅前的折叠桌板。魏旻惊讶地看见一向高冷的社长一系列迷糊的动作,感到十分新奇,凑过去看了看屏幕,随即惊讶得捂住胸口,几乎是浮夸地说:“这就是那个H中?”
任竮笙恍惚地点了点头,这时对面发过来了一条新信息:
/笑脸.jpg你好,我是H省H中学的叶芜晴,很高兴认识你。
未来几天多多关照/微笑.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