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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最艰难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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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越来越多的人得到车祸的消息,纷纷赶到医院,但是师兄此时的情况还很不稳定,医院根本就不允许探视。很多人只好尽力安慰一下师姐,在等候区里轻声交流一下,然后叹息着离去。
ICU的医护人员往往非常忙碌。为了减轻医生的负担,使医生不必分神应付来自大量病人亲友的询问,医院规定每个病人至多可以有两个亲友作为代表,直接和医生沟通,其他人则只能通过这两个人了解病人的情况。师姐和叶晨在下午进了医生的办公室,过了很久才出来。
外面的几个人正等得心焦,这时都急忙围过来,可是师姐和叶晨的神色让大家简直不敢开口询问。最后一个女生把师姐扶到一边坐下,叶晨才低声把医生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师兄目前的情况很不乐观。车祸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脑挫裂伤及颅内血肿,虽然血肿的体积不大,可能不需要手术,但师兄到底什么时候能够醒来,现在还很难给出一个准确的预测。师兄的腰椎爆裂处已经接受过减压固定手术,但是以后还需进行长期的康复治疗和训练。最后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状态,目前也还很难说。
这个消息象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大家几乎喘不过气来。最令人忧心的是,本来想过几天再通知师兄的父母,至少等师兄醒过来,情况稳定一点,现在看来却一天也不能再拖了。
晚上把师姐送回家,两个人都快走出楼门了师姐又追出来,对叶晨说,“给他父母打电话的事只好麻烦你了。”
叶晨默默地点头。
师姐身后,楼道里的白炽灯亮得刺眼,他们三个人却站在楼门口昏暗的阴影里。师姐低着头,欲言又止,叶晨用保证一般的语气说,“你放心,不该说的我绝不会说。”
师姐凄然一笑,轻轻点头,又默默地立了一会,才转身上楼。
两人上了车,萧敏终于忍不住轻声说,“师姐是不是怕。。。”
叶晨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是。但是就象俗话说的那样,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叶晨就是这样,不到迫不得已,几乎从来不会说起别人的事;而萧敏也已经慢慢发现,叶晨不愿意讲的事,几乎每一件都是他宁愿不知道的,所以他也就不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晨的侧面。车里很暗,只有一点从窗外透进来的昏黄的路灯光,可是仍然能看得出那瘦削的脸部轮廓,甚至连眼眶下面的青色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累坏了吧,也许好几个晚上都没怎么睡。萧敏想起他剩下的那个任务,师兄是独子,父亲已年近古稀,母亲也有六十左右,给白发人送去黑发人的坏消息,他简直想不出比这更艰难的事。叶晨的室友也不在,公寓里空荡荡的,也许只有大洋彼岸老人心碎的声音。。。他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叶晨似乎察觉到了,睁开眼睛转过头来,“小敏,你怎么了?”
萧敏犹豫了一下,有点期期艾艾地说,“我陪你,一起打这个电话吧。我是说,我不说话,但是,可以在旁边陪你。”
叶晨看着他笑了,眼睛里的神色异常温柔,“好。”
那真的是叶晨打过的最艰难的电话。一放下话筒,他就把脸埋进手里,萧敏只能轻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完全不必问“怎么样”,只凭大段大段的沉默和叶晨偶而说出来的几句话,就知道那边是怎样的状况。
他们好像都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会做的动作也只剩下摇头和叹息。
叶晨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转身把萧敏搂在怀里,伸手轻轻摩挲他的面颊。目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慢慢徘徊,他想说,感谢天,他好好的。虽然憔悴了,黑眼珠还是乌溜溜的;虽然透着苦涩,努力向他露出的微笑还是鲜活的。这就够了,真的够了。
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真正懂得什么叫“人生无常”。生命太脆弱,以前的许多烦恼和计较此刻都变得微不足道。能够平平安安地活着,看得到心爱的人的笑脸,接触得到他的体温,多么值得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