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和天使作交易》糖粟子

1、第一章 前奏曲（一） 直到72小

　　已经是十二月份的初冬，风越来越冷，卢修斯紧了紧身上的长袍，拉下斗篷，冰冷的月光把阴影打在他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走进迷林前，他回头望了一眼王城。遥遥的灯火通明，他知道有士兵在巡逻。
　　进入迷林后，他便往西走，大约百十米。林子大了什么都有，卢修斯一是为了不“打扰”迷林的固定居民，二是为了防止自己被士兵抓住所以没有点燃羽焰。
　　他浅淡的蓝色眸子盯着地面，小心翼翼地不去踩到那些枯枝败叶。时不时又抬头看一眼天空，黑压压的云层，难以辨认的星象令他皱了皱眉。
　　卢修斯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枪支。但愿只是过路的旅人，要是狩猎者就麻烦了，他心道。
　　来人不知是粗心大意，还是不屑于在他面前掩藏，丝毫没有想要隐藏行踪的意思。卢修斯抽出已上了膛的枪。既然如此无礼而疏于防备，那也就不必责怪于他先出手试探了。
　　卢修斯默然扣动机板。
　　消音枪没有半点声音，卢修斯稳稳地握着枪，没有因为后坐力而后退。他没听见回音，无论是压抑的呼痛声还是子弹穿过物体的声音，一片死寂。虽然厚重的斗篷遮住了他的耳朵，但他自信自己的听力不会退步到连这些动静都听不到的地步。
　　很强，但不一定打不过。卢修斯默默下了结论。如果是敌非友，那非常棘手，今晚的东西估计也没戏。但他自知刚刚一枪自己不但无礼且过分，可对方似乎没有生气，应该不会纠缠。
　　迅速理清了利弊，卢修斯不再动作，等对方出声。
　　这是父亲教导的，在未知面前，不可妄为。
　　那人静立了片刻，似乎确定卢修斯不会再攻击自己，便向这里走来。不同于卢修斯的小心翼翼，他走得漫不经心，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一脚下去会不会踩碎一个什么阵法或图腾。
　　“殿下。”那人躬身，“臣下今晚已经很累了，没有力气陪您玩狩猎游戏了。”
　　卢修斯仿佛早就知道来人的身份，面上没有半分惊讶的样子：“萨尔姆。”
　　他手心里燃起一团羽焰，看清了来人的模样。萨尔姆被羽焰幽蓝的光映得面色苍白，银灰的长发有些凌乱，脸上身上都有不少血迹，深灰色的长衣更是破烂得厉害，像被什么大型猎物抓挠过。
　　这些让卢修斯莫名十分在意。
　　他不自觉地皱眉，萨尔姆见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没干透的血：“抱歉，如此狼狈。”
　　卢修斯面无表情，没接话，视线落向了他手中的金属弓。
　　一把暗金色的羽弓，却单名一个“灰”字。
　　萨尔姆今天拿了灰羽弓。
　　卢修斯默默收回之前“很强，但不一定打不过”的结论。
　　不用试，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法与拿着灰羽弓的萨尔姆匹敌，就算他有可能刚经历一场硬战，现在疲惫不堪。
　　“殿下，请回吧。”萨尔姆凑近，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大小，“今晚的东西不会出现了。”
　　卢修斯睫毛颤了颤，手指动了动，什么也没做。
　　又是如此。
　　“走。”他简洁明了地下达命令，同萨尔姆回王城。
　　回去的路上，卢修斯缄口不提今晚背着所有人出来狩猎的事，萨尔姆也知趣地不提起。
　　他知道这位小殿下的脾气有多坏，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作为臣子，有些时候最好什么也别记住。
　　卢修斯透过满是雾气的窗户，扫视过平民的房子。大冬天的晚上，百姓们都在壁炉前取暖。
　　他收回目光，小心地收起眼里的羡煞之情。
　　他不想让萨尔姆看到，或者说，他作为安德里亚帝国的继承人，不能自降身份去羡慕区区平民。
　　然而萨尔姆根本没想过要盯着殿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他一直低头跟在后面，踩在殿下在雪地里踩出来的脚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