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keisura

1、第 1 章 Y 只要闭上眼

　　只要闭上眼睛，就看见我自己的宇宙。

　　她等着我开口，我的秘密，我的过去，我的宇宙。“那些该从何说起，你又能否听懂原因？”——压下一切问题，我还是讲了，因为她的眼睛紧盯着我。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讲。

　　那是在01年的夏天，我十岁的时候。
　　我有一个朋友。我想用G来称呼她。

　　老家那座山坡是她童年的象征。热切追逐的伙伴跑遍草地，手中的风筝随微风轻轻颤动；蜿蜒曲折的清澈小溪，忽然掠过视野的碧色蝴蝶，以及湛蓝到近乎透明的天空：像一幅波澜壮阔的油画，藏匿在她心间的角落，不论何时都能立刻铺陈在她眼前。那个山坡就是她的一切。

　　那也是一个寻常的属于山坡的午后，她坐在石头上看邻居男孩打水漂。山间小溪慢慢流淌，看了没一会她就犯困，蹦蹦跳跳回家吵着要妈妈带她去买手环。因为前几天见到爸爸在镇上的集市给妈妈买的幸运手环，G也想要，就一个劲地缠着妈妈。当时妈妈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然后说道：“好。小伊乖，想想要买什么颜色的呢？”
　　“草地的颜色！”G对她说。

　　“好。”她收拾好了头发，来牵G的手，说，“可以买两条呀，送给你的好朋友。”
　　“嗯。”G郑重地点头。

　　在走过山路的时候，妈妈牵着G的手。她一边摆弄着狗尾巴草，一边和妈妈一起唱歌。

　　请把你的歌带回你的家，请把你的微笑留下

　　明天明天这歌声，飞遍海角天涯
　　明天明天这微笑，将是遍野春花
　　啊，遍野春花……

　　如果有在春日绽放的花朵，就有伴随春风而至的小鸟。

　　妈妈笑着看向她，然后对她说：“小伊，明天……”

　　妈妈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路那边冲上来了一个男人。
　　——摧毁她童年的导火索。
　　……

　　“呃…”
　　伴随着全身剧烈的痛楚，视野明朗起来。我看到了乌云密布的天空，以及周围像是要吃了我一样俯视着我的山峰。
　　我尝试起身，肋骨处像是被人狠狠掰开一样痛。

　　当我看到我的摩托车的时候，我想起来了。我在昏迷之前出了车祸。在听电台的时候我走了神，撞到了公路旁的巨大树木。时间在下午六点左右，山间公路没人经过，我在那躺尸了近五分钟。
　　然后用那五分钟漫步了一圈自己的童年。

　　被逼到无路可退是什么感觉。解脱了又是什么感觉。我凝视了一会苍白的天空，觉得付出一切代价，只为换取这一刻的平静，我也愿意。
　　努力起身，我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抽出纸巾擦拭了摩托车把手上的血渍。然后启动机车，将荒凉山脉甩在身后。——虽然不是永远，刹那就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