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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流少年何时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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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正拾捌年,姑苏。
云深不知处。
远处,两个少年跑得飞快,所过之处尘土飞扬。
''呼!呼.....到了到了!咱们歇会儿.....歇会儿。''
''明日你再晚起,我决计不等你!''江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恶狠狠地道。
''嘿!不就迟个到吗!最多罚个站,怕什么!''魏无羡撸了一把头发,走得太匆忙,他都还没打理好仪表。
''格啦,格啦!''一阵轮椅滚过地面的声音传来。魏无羡和江澄一同转头看向那轮椅声传来的地方。
''玧瑀叔叔!''魏无羡向着轮椅上那人挥了挥手。
''小叔!''江澄看着江涟笑着叫到。
江涟看着魏无羡和江澄两个人,笑着喊到:''阿婴,阿澄。阿婴这是今天又晚起了吧!''
魏无羡刚要为自己辩解一两句。
正在这时,小经上走来一个少年,仪表不凡,气宇轩昂。
''子轩兄。''江澄连忙见礼然而少年却只是微微偏头,随意一拱手,看来是极不待见他们了。
''哟呵~这位金兄派头越来越大了!''
''兰陵金氏富列王侯,金子轩自小天之骄子,派头自然大!''
魏无羡心道不瞒你说,我也是富列王侯的呀,可也没他这么傲吧,他不由托起下吧,不怀好意地向金子轩的背影望去。
见魏无羡陷入沉思,江澄不由支起胳膊肘狠狠怼了他一把''打住!别又想坏招,我警告你啊,不管怎样,金子轩都是阿姐的未婚夫,以后要结亲的!再看不惯也要忍着!''
''不过,适合时宜的小教训是可以的。''江涟一脸微笑的看着魏无羡说到。
''不可以,小叔你又老是纵容他搞些小动作。''江澄一脸魏无羡你又想带坏我的小叔,小心我揍你的表情。
''哎~知道了知道了!''揉了揉自己无辜受累的小腰,魏无羡也不知是听没有听进去。
''兰室....唉,名到雅致,就是教书的老先生古板的紧。''三人一同向学堂走去,亭台楼阁,是不同于云梦的精致。
''可人也的确了得呀,听说再草包无用,经他教养一两年,也能人模狗样了。''
姑苏蓝氏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蓝启仁,在世家之中公认有三大特点:迂腐、固执、严师出高徒。虽然前两点让许多人对他敬而远之甚至暗暗嫌恶,最后一个却又让他们削尖了脑袋地想把孩子送去他手下受教一番。他手底下带出过不少优秀的蓝家子弟,在他堂上教养过一两年的,即便是进去的时候再狗屎无用,出来时一般也能人模狗样,至少仪表礼节远非从前可比,多少父母接回自己儿子时激动得老泪纵横。
对此,魏无羡表示:“我现在岂非已经足够人模狗样?”
江澄则很有远见地道:“你一定会成为他教学生涯中耻辱的一笔。”
''切~哼!''魏无羡扭过头对着江澄做了一个鬼脸。
''阿婴和阿澄你们两个人真是幼稚!''江涟看着两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做出无奈的样子。才说完话,江涟却是露出了如冰山雪莲绽放一般的笑容。
''魏兄!江兄!玧瑀!''穿戴极好的文雅少年朝着两人挥了挥手,却是魏无羡和江澄在历练途中结识的好友,清河聂氏家主之弟——聂怀桑。
聂怀桑其人不喜修炼,整日里也不过玩些文雅之物,却是和了魏无羡胃口,当初他们到了清河聂氏地界,两人到是勾肩搭背好一顿狼狈为奸。
江涟喜好音律,善医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聂怀桑有一日偷溜出清河不净世,在外游山玩水时,恰好遇上了那时在山间泉边提笔作画的江涟。
那时的江涟是在外寻医治病,刚好和聂怀桑遇上了。聂怀桑观此人性格温润,画艺更是高超,便不要脸的非要与此人交朋友,彼时的江涟从未见过像聂怀桑这样因自己画艺好就往自己身边凑的人。
这一来二去两人就成了至交好友,在那时两人皆不知对方身份。江涟也是在寻医问药的途中学会了医术并日夜精进。
''阿澄,阿婴。我找蓝老先生有事,就先走了。怀桑!下次见。''江涟对着魏无羡江澄二人说到,后又看向聂怀桑,向聂怀桑微笑着颔首后就对着周围的人做了一个揖礼便离开了。
''诶....魏兄不过是云梦的弟子,怎的也能来姑苏听学啊?''周围有人不解,聂怀桑解释道''魏兄乃江家宗主故人之子,从小便被待若亲子的。''
''哦!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江兄和魏兄瞧着不像主仆,像兄弟''看着远处推搡着走来的两人,旁人大悟。
''晚吟兄!无羡兄!你俩初到姑苏,无聊坏了吧!''
闻言,魏无羡不由伸了个懒腰''恩....无聊倒不至于,就是起太早!''
''哦?这边卯时作......也还好吧,你们什么时候起的?''
''他?巳时作,丑时息,起来了不练剑打坐,划船游水摘莲蓬打山鸡!''江澄一脸嫌弃地说到。
''切....就算打山鸡,我也还是第一呀!''
''我明年要去云梦求学,谁都别拦我!''聂怀桑顿时两眼发光,手中的扇子一开一合。
''怀桑兄!没有人会拦你,你大哥只是会打断你的腿而已。''
''唉.....''
''哈哈!其实啊,姑苏还是挺好玩的!''
''你在说笑吧,魏兄,听我衷心奉劝一句,云深不知处不比莲花坞,你次来姑苏,记住有一个人千万别去招惹!''
''谁啊?蓝启仁?''
''不是那个老头!是他的得意门生,蓝氏双璧之一的蓝湛。''
魏无羡道:''蓝氏双璧的那个蓝湛?蓝忘机?''
姑苏蓝氏这一任家主的两个儿子,蓝涣和蓝湛,素享有蓝氏双璧的美名,过了十四岁就被各家长辈当做楷模供起来和自家子弟比来比去,在小辈中出尽风头,不由得旁人不如雷贯耳。聂怀桑道:''还有哪个蓝湛,就是那个。妈呀,跟你我一般大,却半点少年人的活气都没有,又刻板又严厉,跟他叔父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魏无羡''哦''了一声,问:''是不是一个长得挺俊俏的小子。''
江澄嗤笑道:''姑苏蓝氏,有哪个长得丑的?他家可是连门生都拒收五官不整者,你倒是找一个相貌平庸的出来给我看。''
魏无羡强调:''特别俊俏。''他比了比头:''一身白,带条抹额,背着把银色的剑。俏俏的,就是板着个脸,活像披麻戴孝。''
''.........''聂怀桑肯定道:''就是他!''顿了顿,道:''蓝湛掌罚,修为又高,人人见着都惧他三分,不过嘛,他常年闭关,寻常也见不到......不过他近日闭关,你昨天才来,什么时候见过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昨天晚上?!''江澄愕然:''云深不知可是有宵禁的,你在哪里见的他?我怎么不知道?''
魏无羡指:''那里。''他指的是一处高高的墙檐。
众人无言以对。江澄头都大了,咬牙道:“刚来你就给我闯祸!怎么回事?”
魏无羡笑嘻嘻地道:“也没有怎么回事。咱们来时不是路过那家‘天子笑’的酒家嘛。我昨天夜里翻来覆去忍不了,就下山去城里又带了两坛回来。这个在云梦可没得喝。”
...........(省略原著)...........
————魏无羡刚来云深不知处的第一天。————
是夜。
魏无羡初到姑苏,对姑苏的天子笑慕名已久。于是,在这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他终于按捺不住一颗蠢蠢欲动的搞事之心,夜游了。
魏无羡刚翻过墙檐,一只脚还没跨进来。
就听见有人说:''夜归者不过卯时末不允入内。把腿收回去!''
那人轻飘飘地一下略上屋檐看见魏无羡手中拿有东西,便问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天子笑!分你一坛,当做没看见我行不行?.....哎呀!笑一个吗,那样可爱多了!''
''云深不知处,禁酒。罪加一等。''
''哎.....你不如告诉我,你们家究竟有什么是不禁的?''
''规矩石上所列清楚详尽,自行去看。''
''哎呦.....你们那家规啊,三千多条不带重复,谁会去看啊!''魏无羡摆了摆手,在院外一课老树上坐下。
见蓝湛的面色阴沉下来,魏无羡不得不妥协''好吧好吧,我不进去,坐在这喝,不算破禁吧!''酒水倾斜而下,浸湿了衣领,就着月色,竟是极美。
然而,愣是有不解风情的人儿,那人挥剑向他攻来。
————————此时,兰室门前———————
“魏兄。”聂怀桑道:“你可真是嚣张。”
魏无羡道:“蓝湛身手不错。”
''啊.....''聂怀桑目瞪口呆,''云深不知处禁夜游,禁酒,禁私自斗殴,你竟然一来就犯了三项!!!''他几乎是颤抖地竖起三根手指,虽知魏无羡大胆,却也没想到这么大胆啊。
''切......规矩比蚂蚁还多........''撇了撇嘴,魏无羡一脸麻烦的想到。
“你要死啦魏兄!蓝湛没吃过这样的亏,多半是要盯上你了。你当心点吧,虽然蓝湛不跟我们一起听学,可他在蓝家是掌罚的!”
魏无羡毫不畏惧,挥手道:“怕什么!不是说蓝湛从小就是神童?这么早慧,他叔父教的东西肯定早就学全了,整天闭关修炼,哪有空盯着我。我……”
话音未落,众人绕过一片漏窗墙,便看到兰室里正襟危坐着一名白衣少年,束着长发和抹额,周身气场如冰霜笼罩,冷飕飕地扫了他们一眼。
十几张嘴登时都仿佛被施了禁言术,默默地进入兰室,默默地各自挑了位置坐好,默默地空出了蓝忘机周围那一片书案。
聂怀桑默默远离,江澄拍了拍魏无羡的肩头,低声道:''盯上你了!自求多福。''
魏无羡不由笑了笑,盯着我?那又如何。
''先生好!''
''嗯!请坐。''
蓝启仁的长相一如他的性格——古板。
白发须眉的老先生缓缓走到案前,手一抖,一直延生到门案那么长的卷轴被展了开来。
魏无羡:瑟瑟发抖(●—●)
''姑苏蓝氏家规,不可私自斗殴,不可境内杀生,不可淫╱乱,不可夜游,不可喧哗,不可疾行,不可坐姿不端……''
魏无羡撑着下巴,扭头,刚好能看见蓝忘机的侧脸。睫毛纤长,极其俊秀清雅,人更是坐得端正无比,平视前方。这么无聊的东西也能听的这么认真?
''啪!''
''刻在石壁上没有人看,我才一条条复述,看看还有谁借口不知道而犯禁.....''
魏无羡歪了歪头,心想:是在说我吗?
''既然这样也有人心不在焉,那好,我就讲些别的。''
虽说这句话安在这间兰室里所有人头上都说得通,但魏无羡直觉这是针对他的警告。果然,蓝启仁道:''魏婴。''
''在!''魏无羡说到。
''我问你,妖魔鬼怪,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魏无羡笑道:''不是。''
''为何不是?如何区分?''
''妖者非人之活物所化;魔者生人所化;鬼者死者所化;怪者非人之死物所化。''
“‘妖’与‘怪’极易混淆,举例区分?”
“好说。”魏无羡指兰室外的郁郁碧树,道:“臂如一颗活树,沾染书香之气百年,修炼成精,化出意识,作祟扰人,此为‘妖’。若我拿了一把板斧,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它再修炼成精,此为‘怪’。”
“清河聂氏先祖所操何业?”
“屠夫。”
“兰陵金氏家徽为白牡丹,是哪一品白牡丹?”
“金星雪浪。”
“修真界兴家族而衰门派第一人为何者?”
“岐山温氏先祖,温卯。”
他这厢对答如流,在座其他人听得心头跌宕起伏,心有侥幸的同时祈祷他千万别犯难,请务必一直答下去,千万不要让蓝启仁有机会抽点其他人。
蓝启仁却道:“身为云梦江氏子弟,这些早都该耳熟能详倒背如流,答对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我再问你,今有一刽子手,父母妻儿俱全,生前斩首者逾百人。横死市井,曝尸七日,怨气郁结,作祟行凶。何如?”
这次,魏无羡却没有立刻答出,旁人只当他犯了难,均有些坐立不安,蓝启仁呵斥道:“看他干什么,你们也给我想。不准翻书!”
众人连忙把手从准备临时翻找的书上拿开,也跟着犯难:横死市井,曝尸七日,妥妥的大厉鬼、大凶尸,难办得很,这蓝老头千万不要抽点自己回答才好。
蓝启仁见魏无羡半晌不答,只是若有所思,便看向他人。蓝启仁先看向了聂怀桑,聂怀桑发现蓝启仁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身上,聂怀桑连忙拿书遮住自己。
蓝启仁看向蓝忘机,道:“忘机,你告诉他,何如。”
蓝忘机并不去看魏无羡,颔首示礼,淡声道:“度化第一,镇压第二,灭绝第三。先以父母妻儿感之念之,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不灵,则镇压;罪大恶极,怨气不散,则斩草除根,不容其存。玄门行事,当谨遵此序,不得有误。”
众人长吁一口气,内心谢天谢地,还好这老头点了蓝忘机,不然轮到他们,难免漏一两个或者顺序有误。蓝启仁满意点头,道:“一字不差。”顿了顿,他又道:“无论是修行还是为人,都需得这般扎扎实实。若是因为在自家降过几只不入流的山精鬼怪、画几张功效特殊的符箓,有些虚名就自满骄傲、顽劣跳脱,迟早会自取其辱。”
魏无羡挑了挑眉,看了一眼蓝忘机的侧脸,心道:“原来这老头冲我来的。叫他的好学生一起听学,是要我好看来着。”
他道:“我有疑。”
蓝启仁道:“讲。”
魏无羡道:“虽说是以‘度化’为第一,但‘度化’往往是不可能的。‘了其生前所愿,化去执念’,说来容易,若这执念是得一件新衣裳倒也好说,但若是要杀人满门报仇雪恨,该怎么办?”
蓝忘机道:“故以度化为主,镇压为辅,必要则灭绝。”
魏无羡微微一笑,道:“暴殄天物。”顿了顿,方道:“我方才并非不知道这个答案,只是在考虑第四条道路。”
蓝启仁道:“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第四条。”
魏无羡道:“这名刽子手横死,化为凶尸这是必然。既然如此,那就论其功过,激其怨气,掌此凶尸,与其他阴邪相斗,还一方安宁,如此,也算是赎了他生前的罪.....”
蓝忘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眉宇间若有所思。然而,蓝启仁胡子都抖了起来,喝道:“不知天高地厚!”
兰室内众人大惊,蓝启仁霍然起身:“伏魔降妖、除鬼歼邪,为的就是度化!你不但不思度化之道,反而还要激其怨气?本末倒置,罔顾人伦!”
魏无羡道:“横竖有些东西度化无用,何不加以利用?大禹治水亦知,堵为下策,疏为上策。镇压即为堵,岂非下策....”
话音未落,蓝启仁一本书摔过来,他一闪错身躲开,面不改色,口里继续道:“灵气也是气,怨气也是气。灵气储于丹府,可以劈山填海为人所用。怨气又为何不能为人所用?”
蓝启仁又是一本书飞来,厉声道:“那我再问你!你如何保证这些怨气为你所用而不是戕害他人?”
魏无羡顿了顿,接住了那飞来横祸,道:“尚未想到!”
蓝启仁大怒:''你若是想到了,仙门百家就留你不得了。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