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六啵

19、味道

　　“就是这样了。”沈郁暗搓搓用余光观察了下陆宇轩，这孙子脸色青白，看起来吓得不轻。
　　“哎，”陆宇轩目光呆滞地盯着地板砖，忍不住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哎。”
　　“你他妈的，”陆宇轩缓了半天还是很混乱，“你爸他们知道吗？”
　　“怎么可能让他们知道，”沈郁伸手拽出压在陆宇轩身后的毛巾，去柜子拿了沐浴露洗澡，“让他们知道我把他小儿子掰弯了，不得拿刀劈了我。”
　　陆宇轩想起沈郁刚从柜子里出来那会儿，身上没一块好皮的可怜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洗澡的时候沈郁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问沈萧下午为什么没联系自己。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总有种微妙的不安感，但静下来想想又好像没什么。他甩了甩头发，觉得应该是自己太患得患失了。
　　沈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其他两个舍友刚从网吧溜回来，一人捧着一桶老坛酸菜牛肉面吸溜着。陆宇轩还靠在椅子上发怔，沈郁没管他，径自爬上了床。
　　他按开手机，失望的发现并没有来沈萧的未读消息。
　　——睡了吗？
　　沈郁随手发了过去，有点心神不宁。谁知道下一秒沈萧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哥，你怎么还没睡？”沈萧的声音有点疲惫。
　　“有点睡不着，”沈郁扒着床栏杆有点儿犹豫，“你下午怎么没回我消息。”
　　他觉得自己问这种问题挺小肚鸡肠的，他不想让沈萧觉得他们两个之间连最基本的相互信任都没有，但不问的话自己心里又挺别扭。
　　“我下午被物理老师抓过去搞了半天竞赛题，”沈萧叹了一口气，“本来想给你说来着，事一多就给忘了。”
　　“哦，”沈郁从上往下看到陆宇轩僵直的坐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等会儿，”沈郁扑扑腾腾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阳台上，“我得给你说件事儿。”
　　“怎么了？”
　　“咱俩的事儿，被陆宇轩知道了。”沈郁隔着阳台的窗户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发呆的陆宇轩，心里有点忐忑，“他好像被吓着了。”
　　“……你害怕了？”沈萧的声音有点模糊。
　　“没，”沈郁伸手掐了一把窗台上绿萝的叶子，绿色的汁水从指缝里淌出来，“我就是，心里挺没着落的。”
　　毕竟和自己亲弟搞对象，听上去的确挺变态的。
　　虽然是自己从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但他也没把握陆宇轩会不会接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我在呢，哥。”
　　沈郁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能咂摸出来甜。
　　“你快睡吧，明天还要上课。”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郁先开口了。
　　“晚安哥，”沈萧打了个哈欠，“晚上别踢被子。”
　　“……知道了。”沈郁挂了电话，脸还有点烧，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才进去。
　　其他两个舍友吃完面上床去睡觉了，陆宇轩还保持着他出去时的那个姿势坐着发呆，看他进来偏了偏头：“你弟？”
　　“嗯，”沈郁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心里腾起一阵愧疚，“早点睡吧。”
　　陆宇轩梦游一样拿了东西去洗漱，一路上叮叮咚咚碰掉了不少零碎东西，烦的一个睡觉的舍友踢了踢被子。
　　沈郁提心吊胆的听到他爬上床，才松了口气。
　　白色狗公仔在他床头安静的趴着，沈郁伸手把它揽过来，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整天陆宇轩都像哑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说，沈郁多次挑起话题后无果，只能见缝插针地拿起手机跟沈萧发信息。
　　沈萧好像真的挺忙，每次都等到沈郁快没耐心的时候才回。沈郁感觉自己的脾气越来越好了，搁在以前早就用拳头揍丫的八百回。
　　晚自习的时候沈萧拎了个大袋子站在他们班门口，高三的时间越来越紧，大家都闷着头刷题，没人注意到他。
　　沈郁趴在桌子上睡觉，陆宇轩翻错题本的时候刚好瞥到站在后门的沈萧，沈萧冲他笑了笑。陆宇轩本来想装作没看见，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拿书把沈郁砸醒了。
　　“卧槽！”沈郁被吓了一跳，撑着胳膊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看他：“干啥？”
　　“沈萧。”陆宇轩示意他看门外，用力翻了页本子，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不要脸的狗男男。
　　沈郁揉了揉眼睛往外走，早春的天儿还不算太暖和，就有不少蚊子天天在脚底盘旋着，睡这一会咬了好几个包。
　　“哥，”沈萧的校服袖子卷到手臂上，身上还散发着热气，好像刚跑完步。 “给你带了点儿吃的。” 他把手上提着的袋子递给沈郁。
　　袋子很沉，沈郁接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接住，他简直怀疑沈萧把整个商店零食区搬来了。
　　“这什么？”沈郁伸手扒拉了一下，零食的底下还有个透明的喷瓶，有点儿像他们班女生经常喷的“保湿水”。
　　“防蚊喷雾，”沈萧冲他笑笑，“最近蚊子挺多的。”
　　“啧，”沈郁郁闷地拧着眉，冲他伸出胳膊，“刚就咬我好几个包。”
　　蚊子包在他手臂内侧均匀排列成一条直线，他简直怀疑蚊子成精了，拿尺子测过距。
　　沈萧愣了愣，接着就忍不住乐起来，眼睛笑的都弯起来：“还挺整齐。”他伸手点了点沈郁的眼角，“这里也有一个。”
　　冰凉的指腹触到眼角的皮肤，有点软，有点痒，像用羽毛轻飘飘地拍了一下，让沈郁有点臊的慌。
　　沈萧伸手把袋子里的防蚊喷雾捞出来，冲他笑了笑：“我帮你喷下。”
　　沈郁点了点头，朝他伸出两只胳膊：“来。”
　　喷雾的味道有点冲，提神醒脑，沈郁真心实意地感觉到自己一会应该睡不着了。沈萧还想扯开他的领口给他喷脖子，被他用手一把按住了：“我操，别这么禽兽！”
　　“啊？”沈萧笑着跟他装傻，“我可什么都没想。”
　　“那你来，”沈郁挑衅地看着他，按住他的手往自己衣服里钻，“不摸不是爷们。”
　　“别，”沈萧憋着笑往周围看，走廊里没什么人，但教室窗户里有几个探头探脑的女生，对上他的视线赶紧扯过窗户旁的窗帘遮住脸。
　　那个破窗帘好像建校以来就没洗过。
　　“别闹了，哥。” 沈萧在他的腰上捏了一把，把手抽了出来，“我明天要去竞赛，得过两天才回来。”
　　他想了想又隔着衣服抓了两把沈郁的肩膀：“别太想我。”
　　“赶紧滚。”沈郁朝他翻了个白眼。
　　他拎着一大袋子零食溜回去，沈萧刚刚抓的他有点儿疼，他捏了捏肩膀，坐在他旁边的同桌低头打了个喷嚏。
　　“郁哥，你身上这什么味儿啊，”同桌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十里飘香。”
　　“狗尿味儿。”旁边的陆宇轩梗着脖子翻书，沈郁怀疑书页快被他撕烂了。
　　“爱情的味道。”他抬头冲着同桌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