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度雪》四方栗子

12、第 12 章 五十五

　　五十五

　　凭着记忆，书生给阮橘挑选自己印象中最好吃的糕点。

　　什么酥酪，栗子粉糕，松子鸡油卷，都选上几块放在一起，零零碎碎包在一起，足足裹了三张油纸。

　　书生长居北方，还是吃不太习惯甜饼肉馅，所以挑选的许多都是豆沙一类偏向北方的果子。阮橘接着油纸包，从里面挑挑选选，哪一个模样都精致可爱，有的捏了个尖尖耳朵，有的点上两只圆圆眼睛，还有的捏成一只小小桃儿……总之让人还有妖都爱不释手。

　　阮橘捧着小小兔子糕，摸来瞅去，一直舍不得下嘴。看看小耳朵，看看小尾巴，看了半天都挪不动腿。

　　书生扯着他的袖子防止他从路这边横冲直撞到另一边，一边好笑地劝他：“吃罢，吃罢。”

　　思来想去好半天，阮橘终于想起了个稳妥的法子，囫囵一口吞下去，这样小兔子也算是全须全尾。

　　小兔子是好了，反给他自己噎到不轻。

　　五十六

　　书生画了两天的扇面，给阮橘买了不少甜点，还留下不少余银。

　　他越是不走，越是不想走。

　　但是老是住着的破庙、日渐破旧的衣服和一尘不染的阮橘都在告诉他，要动身了，再不走，自己就算是陷在里面了。

　　画完最后一个扇面，落笔题款，书生把笔杆轻轻搁置一边，将扇面仔仔细细装进扇骨中，他垂着眼睛慢慢地装，一点一点整理妥帖，然后轻轻合上扇面再打开。

　　店家进来后就看见一折写着“惠风和畅”的扇子，字体潇洒自如，风字尤其好，似连非连，飞白恰到好处，加上落款精致红章讨喜，就知道这绝对是把好扇子。他仔细瞧了瞧落款，这好几天了，书生只肯在落款签上淮北客之类的虚名，还常常更换印章，千奇百怪，一看就像是个归隐道士。

　　今天的印章似乎规规矩矩，规整的形状，一丝不苟的刻章，中间是篆书的：

　　“何，何玉尘？”

　　他急急忙忙拿着扇子回到东家身边：“东家，你瞧，这书生也姓何啊！”

　　五十七

　　不光是姓何，这字也是相当熟悉！

　　玉尘玉尘，他还记得，他曾经也在新年前去本家贺喜，停留几日就是本家三公子的生日，碰巧那年是三公子弱冠，他也心安理得留下蹭喜。

　　三公子文人风采，头上戴冠更是显出遗世独立的风采，他上座的好几位族叔都称赞他是何家宝树，有些恭喜他高中。但是这位贵公子始终淡淡的，听说本命就叫做飞雪，也难怪如此孤傲。

　　族长年过九十，仍旧精神矍铄。他拍了拍三公子的肩膀，又替他整整头冠。低低嘱咐因为远房位置太远而不得听清，唯一能听见的是族长最后念的那句诗词：“定知谪堕不容久，万斛玉尘来聘归！”

　　玉尘既取仙家之意，又和飞雪之名，确实好名字。

　　就这般，记住了。

　　五十八

　　这东家刚想出去，脚步却又止住了。

　　按说这何家并未如何，只是听说前些年组长西去，更替为了这三公子的亲爹，怎么如今他落魄街头还卖画写字为生呢？

　　脑筋转转，东家回想自己近两天瞧见的所有场景，终于为自己编出来一个合理的故事，这故事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变成话本将会大卖。

　　这贵公子阮橘，一定是哪个京城高门大户的幺子，饱受宠爱但是偏偏看上了何飞雪，就在两人决定在一起时，阮家的大人让何飞雪考得状元才能与阮橘在一起，只可惜世事难料，这何飞雪虽然一举高中，但偏生受到贵族大户排挤，状元变榜眼，与阮橘擦肩而过。飞雪心中不忿，终于与心爱之人一起私奔，逃到了这偏远小城，身上钱粮用尽，但不忍心阮橘受苦，所以就算卖字画为生，也要保证阮橘吃好喝好，有甜果子。

　　多么感人的爱情啊！

　　东家心里一阵酸涩，年轻，真好。

　　于是他让管事拿出一些银钱来，算是接济给两人，也还了本家多年的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