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幸运的事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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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赵乐乐吗？”
“嘻…哈哈，真得是…”
“赵乐乐，丑八怪，赵乐乐，丑……”
“赵乐乐，你爸又让你来翻土啊…”
“赵乐乐，叫你怎么不搭理人啊……”
“就是…就是…”
田地边，几个小孩子站在泥泞的小路上捧腹大笑，咻——小石子一粒接一粒的砸在田地里那个弯着腰锄地的瘦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埋着脑袋置若罔闻，长长的刘海遮盖住了半张脸，黝黑的小手用力地拽紧了锄头一下接一下的翻动着泥土。
“没劲，跟个木头人似的…没反应。”
“走了走了，别是被我们打傻了吧，玩去咯。”
“哪儿轮的到俺们吖，听俺妈说，每次下活路过咧，她家都有啪啪的竹条声。”
“她家这么可怕？她爸真凶…”
“俺妈说他爸那是窝囊废，什么都不做，吃喝嫖赌样样都占，回家就打丑丫头她们母女。”
“诶诶诶，俺那天偷听我父母说的，丑丫头的妈妈好像是被人牙子卖到咱村的？”
“好像是，是吧…”
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剩蛐蛐儿声，蚊虫声充斥在耳旁，田地的味道。
明明只是四月中旬，可是在这个四面环山的地方感觉像是早已经进入夏天。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炎热的温度几乎能将这黑瘦的女孩烤到晕厥。
小女孩捶打着腰部慢慢站起来，深深的望了一眼道具尽头，良久抬起手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走到田边，从带来的背篓里翻出一块乌黑的布结和一个竹筒，打开后才发现是半块干硬的馒头。
现在已经是中午，借着太阳的温度，干硬的馒头竟然摸着有一丝柔软。坐在田野边，小女孩就着竹筒里的水，将馒头细细咀嚼后咽入腹中。一会功夫，半块馒头就被消灭掉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不知是不是吃得很慢的原因，半块馒头竟产生了一点饱腹感。小女孩拿着锄头又回到了田地中间继续工作，她得赶在今明两天将这半亩土地翻好土。
她家一共有半亩水稻田和半亩旱田，早在之前她就已经将水稻田处理好，明天将旱田翻好，浇上水就该播种了。错过了播种期会让本来就不多的收成变得更少。
已经临近傍晚，太阳换成了月亮，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凉凉的风吹在汗湿的身瘦小躯上带来一丝凉意。女孩缓缓立直了身体，站了一会，僵硬的身体才舒展开来。
她环顾了周围，还剩最后几十平方米的土地。半亩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毕竟只有她一个人干活。“明天应该就可以弄完了…”女孩暗自点了点头头。
转身，将锄头放在背篓里，然后半蹲将背篓背在背上。起身，再旁边的小泥阶上一使劲，便上了泥泞路。她将脱在路边的布鞋拿在手上,就往去村口的路上走。朦胧的月光洒在小小的身影上伴随她回家。
但小女孩走到入村的大门就停了下来，脚步一换就拐进了一旁的树林里，将近五分钟左右。就有一条小溪出现，小溪并不清澈，毕竟村里上下妇女都是在这里洗衣服。
女孩把东西放在岸边，将满是补巴的长裤卷起就下了溪水。溪水并不深，最深才刚到小女孩的膝盖。凉凉的溪水让女孩疲惫的双脚得到了放松，溪底的鹅卵石起到了按摩脚底的作用。
小女孩将厚重的刘海抚到一旁，双手捧水敷在脸上，清洗脸部，黝黑的泥土被清洗干净，透露出白嫩的皮肤，可以看出清秀的脸庞，五官端正，只可惜，在在左眉上还有着一块乌青的圆形胎记。就算如此，在月亮的余辉下，竟也有一丝美好。小女孩抖落了脸上多余的水，提脚正要往岸边走去的时候，她感觉到有小鱼在触碰她的脚踝。
女孩眼睛一亮，定住没动。3…2…1，她伸手向前猛地一弯腰，捉、捉住了。小女孩嘴角微扬，这条小溪原本有很多鱼的，只是这几个年早就被捉完了，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这条鱼有一个成年男子的手那么大，不算大，但已经让小女孩很开心了。她走上岸边,将小鱼丢在背篓里，背上背篓，抹了一把溪边的稀泥涂抹在脸上，踏上布鞋就飞奔回家。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可能7点也可能已经9点了。整个村庄，房屋禁闭，只有纸糊窗透露出微弱的光亮。
小女孩的家在整个村的尽头，离其他人家隔了很远，仿佛是受到了排斥一样，大门留了一条小缝儿，那是小女孩早上离开的时候留的。小女孩轻舒了一口气，那个爹还没有回来。
她推开门反手将门搭上后，将一个小木块搭在门栓。背篓丢在堂屋的门后，将鱼拿了出来就走向了屋背后的灶头，杀鱼刨鱼剁鱼一气呵成，将鱼泡单独拿出来后，其余的内脏从后屋的小门丢了出去，后屋背后是一条小水沟。
女孩点好柴火，热好锅，从水缸乘了一瓢水，望着快见底的水缸，女孩抿了抿嘴，将水倒入锅里，随及又拍了一小块姜。大火，水一会就开了，小女孩将两半鱼丢进锅里，盖上锅盖大火闷煮了十分钟。
掀开盖，一股鱼香味扑鼻而来。女孩想了一会，垫着脚从旁边石柜里掏出一个盐罐，里面只还剩薄薄的一层盐，她拿着小勺没动那一层，从罐壁刮下一小戳盐，犹豫了一会，放入锅中，随后，将盐罐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女孩再次盖上盖，五分钟后，汤汁变得白花花的，香味更加浓郁了。她拿小勺尝了一口，好喝。拿出一大一小，乘了出来。大的那个有一个鱼头和一个半鱼身，小的那碗只有鱼尾连着一点肉。
女孩将柴火灭了，锅刷了。这才端着大碗去了西边的那个房。房内，厚重的被子下，一人微微蜷缩。呼吸声很重，时不时一个颤抖。
女孩见了微微红了眼眶，清了清嗓子:“妈，我回来了。” 床上的妇人听到了声音，缓缓的转过身，明明才不到40岁，面容却憔悴得像五十岁。她的面容微微泛红，这是发烧感冒了。在夏天里感冒生病得多不容易。
女孩消下去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你回来了，丫头。”嘶哑的声音响起。女孩点了点头，端着鱼汤走了过去，语气中带着笑:“妈，你猜我今天有多幸运。我回来后在小溪边洗脚都能抓到两条鱼，嘿嘿，你这里只有一条鱼的四分之三。”将碗放在床边的桌上，丫头走过去将母亲扶起来，“你不会怪我吧，我可有一条多呢。你赶紧喝了暖暖身子骨。”
妇人瞧了瞧丫头的神色，好像没有哪里不对，便笑着说:“我们丫头运气最好了，真是长身体的时候呢，我啊，还要跟着丫头才有鱼吃哩。”伸手揉了揉丫头的头，丫头嘿嘿一笑，将碗递到母亲手上。“妈，你慢慢吃，我一会进来拿碗，我就在外屋，有事叫我哈。”说罢，就走回了灶屋，就着母亲晚上留下的半个馒头喝着鱼汤，真好，真甜。她望着碗笑了。要是每天都能捡到鱼就好了。她这样想着… 长裤下脚踝处的脚链微微闪了一下。
“乐乐。”妇人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赵乐乐的思绪。乐乐赶紧应了一声就走了过去。
“怎么了，妈。”乐乐走了屋，疑惑道。
“来，我有事情跟你说。”妇人招了招手。
“什么事呀，欸欸，等等，我先把碗收了，等下那个男人回来了。”乐乐快步走过去，将桌上的碗收进灶屋，洗净放回原位，然后就回屋了。没关门，将屋内的气味散了散。
“乐乐，来，坐。”妇人温柔一笑。乐乐迈开步子坐在床沿边。
“从小啊，母亲都在给你灌输不好的事情。是母亲的错。”妇人抬手将乐乐鬓角的碎发抚到耳后。“母亲蠢，你不像我，你很聪明，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乐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这么多年，我好像已经习惯了，前半生的日子像是一场梦境。不聪明，傻，不听劝。”
“才会被骗来这个不出不进的山村，找不到回家的路。”
“乐乐，你是个好孩子，母亲一开始还不能接受你的存在。”妇人又开始喃喃自语。
“仿佛好像只要看见你，就能看到自己愚蠢的一生。”
“乐乐，你是个女孩子，在这个山村是没有宠爱的。让你受苦了。”“如果，还能出去的话，那该有多好。”“乐乐，你才十二岁。你还有很多年华，如果有机会，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走出这个村，走出这座山。”妇人说着说着，喉咙一哽，就说不出话了。她摇了摇头，别过身去，不说话了，但能听到细细的哭泣声。
乐乐替母亲捻了捻被角。这些话，乐乐已经听了好多年，十二岁的小人儿内心却很沉重。
“啪嗒——”只听哐当一声，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回来了。
“赵乐乐，你给老子滚出来。”一个粗壮的身影在门口晃来晃去，“小赔钱货，没看到老子回来了吗？滚过来扶我。”赵子贵的声音愈渐大声。
赵乐乐赶紧起身走到院外，看见赵子贵倚坐在大门，单手拿着一瓶酒灌。脸色一变走过去预搀了一把，脸上赔着笑，眼底一片清明。“爹，你回来了。”
赵子贵大手一挥，将乐乐推到一旁，晃晃悠悠的站起来，大喊道:“你滚一边去，让你妈来伺候老子。”
“闵月，你个小娘们爬出来伺候老子，”赵子贵左摇右摆的挥着手臂。
“爹，你别这样，妈妈她生病了。”乐乐使劲咬了咬牙，上前拉住赵子贵。
男人转脑袋，盯着乐乐，一巴掌就挥了过去，“你个小赔钱货，要不是你，我家至于只有一亩水旱田吗？你妈那个老娘们肚子也不争气，几年生不出个男娃。白瞎了我老母这么多钱买进门。”说完，走进屋内拿起竹条，打摆摆的出来，指着乐乐。
“我今天打不死你个小杂种。”竹条啪的一下挥过来打在乐乐的手臂上。一下接一下。最后一竹条抽在乐乐的膝盖处。
赵乐乐一时承受不住，摔在地上，狠狠的盯着 土地，双手用力握紧，就要忍不住一抬头。
赵子贵躺坐在堂屋门口，闭着眼睛，醉了过去。“看来是喝酒喝多了。”赵乐乐忍受着疼痛站了起来，走了过去。拉住赵子贵的一条胳膊就拖到东侧的屋里，丢到床上，便不管了。赵子贵只有在喝醉酒的时候怎么动都不会醒，赵乐乐撇了撇嘴。
早在五年前，闵月她们母女两就被丢到西屋里，这个屋比较潮湿，被堂屋挡住，没什么温度。东屋光照最好，可那是赵子贵母子两的房屋。东屋分两室，大的那屋赵子贵住，小的那屋乐乐她婆婆住。这两天，赵子贵他妈走了她闺女家去住，比以往要安静许多了，等婆婆一回来，又不得安生了。
赵乐乐一晃进西屋，闵月就冲下床，抱住乐乐大哭：“都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争气，让我的宝贝受委屈了，痛不痛啊。”说完，拉着乐乐到床边，卷起手臂上的袖子，只见手臂上几条红色的痕迹，还有一两根破皮了，整条手臂上不仅仅有新伤，还有许多旧伤。
闵月望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忍不住又要哭泣。“妈妈，没事的。”乐乐拍了拍胸膛，“快休息吧，我身体可好了。”
赵乐乐安慰了母亲很久，直到她声音变小了，睡着了。就脱了外衣和鞋子躺在母亲旁边，揉了揉自己的手臂，什么也没有多想，闭着眼睛，开始入睡。
西屋就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小柜子。桌子上一盏煤油灯微弱的光只照亮了桌面和床的一角，朦胧蔓延开。不知道从哪里来得一阵微风，吹熄了最后的光亮，西屋彻底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幸运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