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凤殇》羽落阑珊

1、溯洄 阴暗的

　　阴暗的岩洞中，泉水滴落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突然一阵清晰稳重的脚步传来，回声将泉水滴落的声音掩盖。岩洞深处狼狈趴在地上的人，似是被这一阵阵脚步回声吵醒。手指向泥土中陷了陷，挣扎的想要坐起来，手腕上的铁链也因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音。脚步声渐渐逼近，直至消失。
　　男人缓慢的睁开眼，艰难的抬头，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可无奈来人背着光，根本看不清人脸。
　　来者站在牢笼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男人做着这些无用功，因为他知道这是只是将死之人的苟延残喘。寂静的岩洞中，充满了那声冰冷的声音道：“莫凝梧，你已是将死之人，别白费力气，做这些无用功。”
　　莫凝梧听到声音先是一怔，随后大笑道：“哈哈哈哈，我是将死之人？顾清落，我告诉你！”
　　只见他双眼愤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对顾清落训斥道：“自从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血洗七魔宫、杀死我兄长、弟妹的时候我就没想过要独活！！！我们魔修从未进犯你们道修，反而是你们害我们东躲西藏。”
　　“啊，我问你，阿桐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她大婚当日，强闯魔宫抢亲，让我魔宫颜面扫地。而你害她相思成疾而亡，阿泽得罪你了吗？大婚当日，是我把你打成重伤，但你却害他妻离子散，最后在心爱之人面前身死。我兄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将他们的首级示众！小七、小八都还没有出世，连道修都没见过！你是怎么忍心杀了他们！！！”莫凝梧越说越激动，他冲过去抓住栏杆。双眼含恨的看着顾清落，随后，自嘲一笑得松开了手。
　　“可惜我现在已是一个废人，无法替他们报仇……”说到这里，他还看了一眼顾清落，继续说道：“顾清落，你应该早一点杀死我的。”
　　顾清落静静的看着面前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他也曾经身穿锦绣绫罗绸缎，现在一身破烂、脏乱不堪的衣服。他也曾眉眼如星辰，遥不可及。现在脏乱不堪的头发和满是泥土的脸，但以前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气质，却没有改变。依旧让人讨厌，尤其是作为阶下囚。
　　顾清落打开牢门，原本体力不支的莫凝梧向后退去，使身体重心更加不平衡。更加摇摇欲坠，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刚才的愤怒使他的气息极其错乱，胸腔此起彼伏。
　　周围一时间只有水滴的嘀嗒声和沉重的呼吸声，以及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停止后，又沉寂了片刻。直至，莫凝梧吃痛睁开眼睛。顾清落一手死死的捏着莫凝梧的下巴，另一只手抚平莫凝梧因吃痛皱起的眉头。
　　并且云淡风轻的说道：“莫三公子，你当真不知道我血杀魔族的原因你应该庆幸你有一张和‘她’极其相似的脸。魔族第一美人儿的称号，莫三公子当真实至名归。你们魔族近年来所做的事，莫三公子你不会不知道。说到底就是你们罪有应得！”一个甩手将莫凝梧扔在地上。
　　莫凝梧吃痛，眉头一皱。“罪有应得”一脸苦笑，眼眸里充满了不甘和仇恨。“哈哈哈，好一个罪有应得。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你们这些狗屁修士是不是也要罪有应得！”
　　“啪！”声音充斥着整这个地下牢狱，莫凝梧愣住了，他下意识的碰了一下脸颊，刺骨的疼痛瞬间传来，使他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的不是幻觉，霎时，不甘仇恨羞怒等情绪充满胸腔。莫凝梧咬牙切齿道：“你敢打我！”
　　顾清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刚打他的手并没有收回。冷冷的提醒道：“莫凝梧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魔族的三公子，黯黑宫宫主吗？你只不过是个阶下囚，给你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莫凝梧嘴角溢血，他愣了。随后自嘲的笑了起来，是啊，他那里还是魔族高贵的莫三公子啊，如今不过是位阶下囚。顾清落一击就将他的修为、尊严和复仇的希望，统统击碎了。
　　他双目无神的站了起来，看向顾清落。一步一步颤颤巍巍的向顾清落走过去，顾清落见莫凝梧状若疯癫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中骤然升起一丝危机感。步步后退，而莫凝梧步步紧逼。
　　直至铁链绷直，莫凝梧看了一眼，轻笑道：“呵，我一个废人，还劳烦涟桦道君用玄铁锁着呵。”莫凝梧蓦然转身，铁链也哗啦啦的作响。不知为何，顾清落心中的危机感，并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剧烈。
　　突然，莫凝梧一个转身，掐住顾清落的脖子。也不知他是那里来的力气，把顾清落推倒。顾清落怔住了，一时间竟忘记反抗，他眼中的莫凝梧此时状若疯癫，笑的释然，眼角淌泪。
　　他还没有缓过神来，就听见一句不知什么情绪的话。“顾清落，山海为誓，凤羽为证。我要你至此心魔不断，永不飞升，死化厉鬼，永世不为人！顾清落，即使前面是万丈深渊、修罗地狱，我也要拉你下来殉我！”是释然不甘还是恨或许都有，或许都不是。
　　原本在南华校场被五花大绑的堕凌九霄凤，忽然，垂下头。落下了眼泪，向天发出一声悲伤、痛苦的凤吟。挣脱了困兽索，打伤了押送它的几名道修向天上飞去。霎时，南华万兽也发出悲鸣。
　　凤生，万兽朝。凤殇，百兽悲，千兽殉。天降祸水，万物葬。
　　蓬莱圣女凌晨络见此异状，心知地牢出了事情。可却应接不暇，无法抽身。顾清落确认莫凝梧没有气息后推开了他，站起身来。哗啦一声，一个铃铛从身上落了下来。可惜已经损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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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刺的让莫凝梧睁不开眼睛，勉强向门外看去。来者是什么人？我不是死了吗？怎么会……
　　莫凝梧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来人说话，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说到：“宫主，起来洗漱了。等一会儿，您还要做早课，给尊者请安呢！切勿和昨日一样误了时辰，再被罚到冰泉练马步了！”
　　莫凝梧闻声一愣，迅速转过头去看来人。这个声音他永远不会忘记，见到故人的容颜。莫凝梧的眼泪夺眶而出，冲过去抱住了霍焰。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上一世，在顾清落他们血洗魔宫的时候，你为了掩护我。在我怀里，我的面前死去。你可知那时我的心有多痛吗？你说这是你的职责，可是我早就不把你当成死侍了啊。
　　“宫……主？”霍焰错愕的不知道说什么。今天的宫主反常的让人不知所措，莫凝梧放开了霍焰。上下打量着他，看霍焰的年龄约6~7岁的模样。心想，原来回到了自己刚刚练气中期的时候。
　　莫凝梧展开手臂说到：“来为我更衣，不能让父亲等久了。”约半盏香的时间，莫凝梧看着镜子中，虽然稚嫩之气未退，却有一种天之骄子的傲气。星目皓齿，皮肤白皙，生的一副好相貌，可就是这一副相貌……
　　莫凝梧站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对霍焰说到：“走吧，咱们可不能是最后一个。”霍焰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附和说是。刚刚宫主是笑了吗？宫主笑起来真好看！
　　当莫凝梧来到归元殿，只见归元殿的管家也是魔宫的左护法严离镜站在殿外，显然对莫凝梧的到来震惊不已，但还是很快的恢复原本的神情，上前对莫凝梧行礼说道：“三少主，尊者还未晨起。还请三少主，移步到大殿，喝一会儿茶。尊者若是醒了，会派人通知您。”
　　莫凝梧回礼道：“还要有劳左护法。”不一会儿，莫硕天也来到大殿。看见早早在那里喝茶的莫凝梧有点不可思议，三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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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一只碧玉般的手划开了黑色的床幔。严离镜见状，赶忙上前扶去。随后，床幔后面的人也露出了他倾城的容貌。暗紫色的眸子睡眼蒙眬，眉间的焚心印呈显出这张脸的一丝妩媚。只见莫钰筱一个转身便在梳妆台前做好，任由严离镜梳理他的头发。
　　他头也不抬的玩弄着手中的混元珠，心不在焉的询问着魔族的情况。“离镜，北边的围剿解决的怎么样了？”“大公子和二公子已经去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平息，毕竟只是一些不入流的小门派。”莫钰筱也是满不在乎的应答，“那些门派就当给硕天和锦若他们历练，不过……”
　　莫钰筱转过头看着严离镜，严离镜的手也顺势停了下来。他若有所思道：“只是些不入流的门派，那些教会就应该能解决，没必要通知到魔宫。传令下去，好好彻查下面的是否干净。”莫钰筱随手拿过旁边的衣物，套在自己身上，身后的严离镜帮忙整理好。
　　一切妥当后，莫钰筱走出房门，伸了伸腰习惯性的说到：“派人去看看老三，总是迟到。懒床的毛病可不好，去催催。”严离镜在后面说道：“三公子在您还未晨起就来了，今日三公子很是反常。尊者，留心。”莫钰筱沉默了，他也很纳闷。
　　明明老三是最不喜早起的，每天都会迟到，今日为何这么早？想想上次有异状的时候，是因为他摔碎了琉静玉瓶，这次又不知道闯了什么祸。唉～没办法啊，自己儿子闯多大的祸都得护着、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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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众人都到，莫钰筱才开口说到：“硕天，说一说你们历练的怎么样了？若完成了，怎么不见锦若？没有一同回来？”
　　莫硕天刚要起身就被莫钰筱出手止住，说道：“都是家常话，不必在意那些虚礼。若自家人都要如此，和那些自以为是、虚伪狡诈的正道之人又有什么不同？”
　　莫硕天应下，他也认为自家人之间不应该有什么芥蒂，更别提这些虚假的礼仪。
　　“回父亲，北边的围剿正如严左护法所说，是些不入流的正道门派。但由于，北边的魉教低下的疫坛坛主，媚上欺下、知情不报，原本不用损伤的事情却使我魔宫损失两名筑基，练气十名。皆是少年，所以孩儿斗胆，将疫坛坛主赐死，魉教教主禁闭。请父亲责罚。”
　　莫钰筱摆手道:“这都不关紧要，你和锦若无事便可。想必，锦若那孩子又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不肯回来了。罢了罢了，离镜，至于魉教教主就由你来安排吧。”
　　莫凝梧拨弄着手中茶盏，沉思不语。魑魅魍魉四教是魔宫的直系机构，也就是说，是除魔宫外最有权利的。这种位置，应当交给自己的亲信。况且上一世，就是这个魉教教主第一个叛变，让顾清落无损一兵一毫。如此贪生怕死之人，教主的位置定不能让他做。
　　“我觉的，有些不妥。”严离镜刚开口应下莫钰筱的话，却不想原本不问世事的三少主突然开口，并说出这种话。
　　莫钰筱一下子来了兴趣，一手支撑着头，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饶有趣味的问道:“哦以凝梧的见解，来说说怎么个不妥法”
　　莫凝梧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严左护法是父亲的左膀，是父亲一手提拔，和父亲出生入死过，对父亲的忠心已经不言而喻。就是因为这样，才不合适。”
　　莫千秋有些不解，饶头问道：“照三哥这样的说法，严护法是不二人选，为何三哥你要说不妥呢？”莫千秋实在是不明白，三哥这是在针对严护法吗？
　　莫凝梧闻言，微微一笑道：“正因严左护法对父亲太过关心和在意，对别人的印象和能力只停在表面。了解不透彻，经过这档子事事情，对教主的选拔就应该更加严格，莫再要重蹈原来的覆辙。”
　　莫钰筱沉默不语，但手指依旧有节奏的敲击着扶手。似是思考这个问题，少倾说到：“以凝梧的意思，这件事要如何”
　　莫凝梧道：“这个简单，将人选范围扩张。不单单从魔族这几个大家族中的世子中选，他们养尊处优，实践经验不足。我魔宫的士兵也不是吃素，不如让他们之间做个选拔，胜者任教主，第二和第三为副教主。三者相互督促与监督，不仅提高了效率和他们的忠心，也省去了我们不少麻烦。想必，大哥与我想的相差无几。”莫硕天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莫凝梧的话。
　　莫钰筱点了点头，似也同意莫凝梧的说法道：“那么，这件事情就交给硕天好了。也不急于一时，你先回去休息休息，这一路也是够累的。”
　　莫硕天点了点头，起身告罪之后便回去休息了。莫凝梧见莫硕天离开，起身对莫钰筱说道：“父亲，孩儿还有一事和您商量。”
　　莫钰筱端起旁边的茶盏，优哉游哉的说道：“有何事情，要向为父禀告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没人拦你。”
　　只见莫凝梧异常坚定的说道：“我要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