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无原则之爱》blackbunny

18、第17章 Lancer’s Heaven

　　此人注定是成为英雄之人，
　　所有人都会毫无吝惜地赞美此人。
　　他将解决所有的争端，
　　与这世上一切的恶对抗，
　　他将比天空中的任何星辰都耀眼，
　　也会比任何人都更快地，陨落于天际。
　　————自阿尔斯特神话《争夺克利的红牛》

　　鸟儿，鸣叫。
　　流水潺潺。
　　风儿吹。
　　河两岸的绿树，沙沙低语。
　　蕾拉发现自己身处在秀丽的河谷中。
　　这里是……？
　　大脑有些昏昏沉沉。
　　记得自己是和Lancer一起回到了住处，倒头便睡。
　　——听说Master偶尔会梦到自己的Servant的过去。
　　不，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蕾拉的意识潜入了他的记忆。
　　这里是他的故乡，阿尔斯特吗？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
　　自己，曾到过这里，在自己的时代。
　　也曾想起过在书中读到过的他。
　　大自然，就算经历几千春秋，依然如昔。
　　物是，却人非。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棕红色的短发，留着络腮胡子，瞳孔是美丽的天蓝。身披精美的盔甲，坐在河边的巨石上。脚边放着长圆形镶金边的青铜盾牌，和出了鞘的，镶嵌着宝石的剑。
　　——浅滩的决斗——再熟悉不过的情节。
　　竟然会以如此直接的形式，展现在她眼前。
　　他，等待着。
　　焦躁。
　　她，也等待着。
　　不安。
　　对即将面对的场景，感到恐惧。
　　太阳慢悠悠地爬到天穹。
　　远处响起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马蹄和车轮的轰鸣。
　　疾驰而来的战车，精妙绝伦。由两匹黑色和灰色的健壮的骏马拉着，鬃毛如舞动的烈焰。
　　而站在御者旁边的，就是近来一直陪伴着自己的，那人的过去。
　　英雄库·夫林，身姿威武挺拔，气势汹汹。装备的并非她所见的那套概念武装，而是打磨得锃亮的青铜盔甲，上面有无数被兵器刻下的伤痕。用金镶钻的胸针固定的披风，在风中翻滚。
　　战车，急停。
　　库·夫林跳下战车，向今天对战的对手走去。
　　坚定的步伐，在途中骤停。
　　“法迪亚！？”库·夫林难以置信地瞪着等待着他的人“你……为什么！？”
　　“库·夫林，用剑来说事儿的时刻，到来了。”红发的男人苦笑了一下，随即起身，握起脚下的剑。
　　被称为法迪亚的男人，是敌国科纳特最强的战士，也是库·夫林在影之国时一起在女战士斯卡萨哈门下磨练武艺的师兄。
　　也是他，最亲密的友人。
　　“……”看着神情坚定的法迪亚，库·夫林一时游离的眼神，重新燃起熊熊的斗志，拔出佩在腰间的宝剑。
　　两人，为了各自国家的荣誉，挥剑砍向自己的挚友。
　　法迪亚是力量丝毫不输给库·夫林的战士，两个真正的英雄之间的决斗，何其惨烈。
　　惊天动地的战斗。
　　库·夫林挥下的利剑劈裂大地，法迪亚钢铁般的身躯撞在岸边的悬崖上，引起崩塌，堵截住溪水。
　　两人的热血，溅洒在河床的淤泥中。
　　三天三夜，实力相当的战斗，不见分晓。
　　河谷已面目全非。
　　鸟儿不再歌唱，风，屏住气息。
　　就连大地与天空的精灵，都因这可怖的巨大力量之间的冲突，而隐没了身影。
　　剑，折断了。
　　矛，碎裂了。
　　两人几乎赤身裸体，满身泥泞。
　　此时的他们，眼中只剩下狂乱的杀意，如野兽般咬向对方的喉咙。
　　突然，法迪亚的断剑，插进了库·夫林的肩膀。
　　“呜！”
　　重伤的库·夫林，踉踉跄跄，后退到自己的战车处。
　　车中只剩下一件武器。
　　诅咒之枪，Gae·bolg——
　　他别无选择。用染血的食指和中指夹起Gae·bolg——
　　住手！
　　不禁想上前阻止，却发现自己没有躯体。
　　只能看，就像在看电影。无法触及屏幕另一面的世界。
　　住手啊！！
　　记忆当中的时间，并不停歇，忠实地再现历史。
　　“刺突！死翔之枪！！”
　　射出的魔枪，分裂为无数利刃，吞没了挚友的身影。
　　——不愿再看，却连闭上眼睛或转移视线都做不到。
　　“……一切都……结束了……”血肉模糊的躯体，英雄的尊严，却不允许他立刻倒下“抱……歉了……库……夫林……”
　　那高傲的膝盖，终于缓缓弯曲，身体，向一旁倒下去——
　　“……”
　　没有眼泪。
　　只有，疲惫。
　　精疲力尽。
　　因失血而泛青的脸，皮肤和头发上沾满血渍和污泥。
　　失神地望着挚友的尸骸。
　　一步一晃地走近，不顾血涌如注的伤口，用最后的力气抱起那躯壳，慢慢地，向御者等候的阵地走去。
　　不断地滴落，两人的血，在爱尔兰的大地上，交融——

　　视野，突然模糊。

　　再次清晰时，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色。
　　她站在明亮的海边。
　　晴朗的天空，大海的波涛。
　　美丽的沙滩。
　　海风吹。
　　天，地，海的和谐，却被刺耳的兵刃相交的声音打乱。
　　海浪送来鲜血的色彩。
　　有人在战斗。
　　看见两个男人的身影。
　　不，其中一个，只能称为男孩。童稚未泯的脸，矮小精瘦的身体。
　　两人都衣衫褴褛，青铜盔甲的碎片勉强挂在皮肤上。
　　为自己与对方的鲜血所尽染。
　　“咣！”
　　两人手中的剑，双双飞了出去。
　　战场上出现暂短的停息。
　　两人都痛苦地喘息着。
　　忽然，赤光一闪，魔枪Gae·bolg直直地插进库·夫林脚边的沙滩上。
　　那是他的御者抛给他的。
　　他伸手握住枪杆——
　　又来了。
　　我不要看这些。
　　如果看到这些的话，
　　看到这些的话……
　　叫我以后如何面对他那豪爽的，阳光般的笑容——
　　就在那诅咒之□□穿眼前的男孩的心脏之后，库·夫林才有机会接近并发现，那男孩手指上的戒指——他以前交给女战士奥伊菲，也就是男孩的母亲的信物。
　　“刺穿！死棘之枪！！”
　　必杀的魔枪，贯穿了他的儿子康拉的胸膛。
　　男孩倒地，死去。
　　满身是血的库·夫林缓缓向男孩的尸体走去，动作，突然僵硬。
　　我不要看！
　　我不要看！！
　　……我不要看如此悲伤的事，我不要……
　　只见他崩溃般地跪倒在沙地上，抱起自己儿子的尸体。
　　肩膀，颤抖着。
　　“啊……！”
　　仰天般地抬头，血泪，从他的脸颊滑落。

　　爱尔兰的大地啊——
　　左手紧握吾子之武器，
　　右手怀抱着吾子之身躯，
　　阿尔斯特的战士们，
　　吾在此献上如此沉重的荣誉——

　　想起在书中读到过的描述。
　　当然，在现实当中，不可能这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
　　无可言喻。
　　撕烂身上所剩无几的盔甲，扯下自己的长发。
　　浑身的伤痛都不足以麻痹他的悲伤。
　　哭着。
　　那高傲，狂野，野兽般的男人，哭着。
　　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情景再次模糊。

　　听到军人的呐喊，和无数兵刃碰击的声音——
　　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一眼便看见库·夫林那高大伟岸的身躯。站在由雷格驾驭，由神马玛哈和赛因格雷东所拉的战车上，随风舞动的长发，炯炯有神的血瞳，周身散发出太阳般的光辉。犹如席卷沙场的飓风，扫荡敌军。
　　血光四溅，敌人的血。
　　英雄库·夫林风采依旧，却不见那与他时刻形影不离的，Gae·bolg的影子。
　　也不见阿尔斯特的伙伴们。
　　面对浩荡的科纳特大军的，只有他和雷格。
　　其实此刻的他，已被诅咒缠身。
　　科纳特的女王美伊芙，为了向库·夫林报仇，命令三个身分卑贱的人，向库·夫林献上狗肉。
　　“不可以拒绝身份比自己低的人的献上的食物。”是库·夫林的圣誓之一。他只好吃下狗肉，打破了自己的另一个圣誓“因为自己的名字的缘故，终生不吃狗肉”，从而受到了诅咒，失去了本来的力量。
　　失去力量的库·夫林，又被敌人的幻术迷惑，单枪匹马来到科纳特军埋伏的地点。
　　此时美伊芙又找来一个和库·夫林有仇的吟游诗人，让他去夺取库·夫林的爱枪Gae·bolg。
　　“不可以拒绝吟游诗人的要求。”也是库·夫林的圣誓之一，他只好将Gae·bolg交给了吟游诗人。
　　在战场的另一边，科纳特的卡拉丁的儿子们，心中燃烧着对杀父仇人库·夫林的怨念，接过吟游诗人献上的诅咒之枪。
　　“此枪会刺中王者。”
　　伴随着祸言，血色闪电，刺穿了御者雷格的胸膛。雷格是御者之王。他随即跌下了战车。
　　只剩下，他一人。
　　库·夫林自己拉住缰绳，返回到自己忠诚的御者的尸体旁，拔出Gae·bolg，奋力朝科纳特的军队投去。
　　赤蛇呼啸着，在科纳特军中轰出巨大的陨石坑。
　　碎肉，断骨，漫天飞舞。
　　“此枪会刺中王者。”
　　再次握住Gae·bolg，卡拉丁的儿子向仇人发出诅咒。
　　这次魔□□伤了库·夫林的爱马玛哈。它是马中之王。受惊的它挣脱了缰绳，穿越战场，消失了踪影。
　　库·夫林捡起被玛哈甩下的Gae·bolg，再次用它降下血雨。
　　大地，被血覆盖。
　　他，独自一人，驰骋着。
　　“此枪会刺中王者。”
　　由敌人之手投出，毁灭之枪，最终咬碎了库·夫林的侧腹。
　　这爱尔兰的骑士之王，跌落在战车卷起的尘土之中。
　　战场瞬间出现奇妙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盯着那可怕敌人倒下的所在。
　　烟尘中，他的身姿，缓缓显现。
　　库·夫林用手托着，从被自己的爱枪撕裂的腹腔中流出的，沾满尘土的内脏。
　　鲜血，已淹没了他的下半身。
　　“……”望了望自己狰狞的伤口，又望了望插在不远处地上的Gae·bolg。
　　对着四周的敌人，他，竟然，笑了。
　　是那一如既往的，阳光般耀眼的，笑容。
　　豪迈，从容。
　　“……想喝水……。”
　　所有的士兵都自动为英雄让出道路。
　　没有一个人敢对他出手。
　　他穿过敌人的军势，来到湖边。用自然的甘琼滋润自己满是砂土和铁锈味的，干涩的喉咙。将流出的内脏洗干净，塞回肚子里。
　　身旁有一石柱，他解下皮带，将自己绑在上面。
　　面向他的祖国，阿尔斯特。
　　那是一直以来和他一起奋斗的，赤枝骑士团的战友们，和他所效忠的主君，还有他最爱的妻子，所在的方向。
　　他为之付出一切的土地。
　　滚烫的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身体流出。
　　一只水獭在贪婪地吮吸着英雄流逝的生命。
　　他笑着。
　　那永远都燃烧着烈焰的，迷人的红宝石瞳眸，却已渐渐归于混沌。
　　散发着神性光芒的，高贵的头颅，慢慢地，低垂下去。
　　一只乌鸦，落在他倾斜的肩膀上。那是曾经向他挑战的女战神莫莉格的化身，来向爱尔兰最伟大的英雄告别。
　　库·夫林最后一次微微抬起头。
　　依然，笑着。
　　那是，光。
　　驱逐黑暗的光，包容一切的光，温暖的，光。
　　渐渐暗淡，消逝了。

　　蕾拉不再试图移开视线。
　　根本无法移开。
　　多么，美。
　　灵魂，为之震撼。
　　这，就是他的人生。
　　激烈，耀眼，壮美，纯粹。
　　高傲，孤独。
　　悲哀。
　　没有悔恨，没有留恋，遗憾，有那么一点点。
　　想得到的都得到。
　　该干的事，也都完成。
　　爱尔兰光之子库·夫林，正如一颗璀璨的流星，以疾驰之速，落下人生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