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颜公子》繁花锦年

12、浮生，三

　　月下境。
　　月下境坐落是京城远郊听风谷的一处别苑，风景清幽雅致。但它又不仅仅只是一间别苑，因为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寻夜住在这里，为月下境添了几分神秘的意味。
　　听风谷中终年云雾环绕，持久不散，此时正值日中，是谷中雾气最为稀薄的时候。放眼望去，隐隐可见云雾环绕着的一处清幽宅院。
　　此刻寻夜和明月二人正慢悠悠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行走，曲径通幽，不多时便入了宅院。这座院落仿佛被抽走了生命的颜色，入目之物皆是寂寥空洞的白。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宣誓着这里巨大的忧愁。但就在二人入内的一瞬，流水、假山、飞檐有了生气，似有一只无形的手为万物绘上色彩。各种各样的色彩自下而上的蔓延，不过举手之间，这里已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清幽雅宅。
　　朝夕从绕过莲湖迎了出来。她穿一件素白的斜花提纹罗衣，更显冰雪姿容，身姿绰约，宛如湖中仙子踏浪而至。“少爷，明月公子。”她淡淡地打个招呼，深潭样的眼眸映着寻夜的影子。
　　“朝夕，好久不见。”明月露出招牌的笑容，他的笑容和寻夜颇有相似，眉眼弯弯。朝夕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直接忽视掉明月迷倒万千少女的姿容，接过寻夜拎着的酒壶：“送到月牙台么？”
　　“可以。”寻夜点了点头，撇下朝夕和明月一起往内苑去了。一路上二人沉默无言，越过种植在花园中的奇珍异草，到达湖的另一边，在一块临水的高台坐下。靠近月牙台一面的湖面种植一片荷花，叶圆如盖，荷蕊亭亭，得那微放的花朵格外娇艳。水荷生香夹杂汀芬水汽拂面而来,令人清爽神娱。略远处水光粼粼，仿若有郁青丝锦轻轻的罩了，自有一番难言韵致。
　　月牙台布置得极其雅致，廊腰曼回间素纱罗幕无风自动，层层幢幢与那如幕水汽浑然一体。台上摆一黑檀鱼纹四角桌，上铺紫金莲瓣小垫，摆一副透明的水晶琉璃杯。那壶‘第一江山’静静的置于桌上，而那冰肌雪骨的侍女已不见了踪影。
　　寻夜悠然撷荷花一朵，莲瓣嫣红衬得皓腕如玉，自有一番过人风华。他身后将落的圆日氤氲一圈懒洋洋的光华，更显男子容颜如画。略带几分女气的明月手抚栏杆，笑吟吟的欣赏这一幅少见的优雅景致，唇边擒着的笑意嫣然倩好，姿容绰绝，难以描画。所谓蓝颜祸水，不过如此。
　　“客人大约要来了呢。”寻夜望了望天色，将手中荷花遥遥抛向明月，眼中闪现一丝狡黠。明月接在手里，白玉的手掌顿时沾染了湖水，水渍滴落。“你再打什么坏主意呢？”明月略有些不满，一双桃花眼眸如水银流转莹透光华。二人均是风华绝代，那无边的气度风华即便是艳动京师的花魁风细细见了，也要哀叹不如。
　　“这次的客人可是个甜美娇俏的美人儿，若是没有我们明月老板押着阵势怎么行。”寻夜慢条斯理的用锦帕拭去指尖水痕，浅笑。“而且她，或许能成为新的花魁也说不定呢。那以后你品月楼里只怕要寻个地放辟一片荷塘了。”寻夜极少夸赞别人，能得到他如此评价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明月不由得好奇起来：“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美？却是真的想见识下这位女子。”
　　微风过，千荷摇曳。
　　寻夜目光定格在远处的水雾岸边，仿佛穿透那终年不散的雾气。“你见过不就知道了了么。”话音未落，便见湖对岸显出隐约的窈窕身影，施施然向这边迤逦而来。望着湖对岸的人影儿，明月唇角挑起一缕轻笑，略显狭长的桃花双眼闪过一丝讥讽。“希望她不要让我太失望啊……”
　　“天底下有几个女子能入得了你的眼……我也很期待呢。”寻夜斟一杯美酒，放在明月面前。明月举起酒杯，浅尝辄止。
　　不多时，那女子便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的越过重重帷幔向台上张望。那女子着一身浅绿的衣裳，宛若新展之荷叶。衣虽寒素，却透着难言的灵动飘逸。如瀑的乌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随意流泻在肩头，更显凝脂肌肤晶透白皙。尤其是那双黑水银般的眸子，眼波流转不定，自重重帷幔之后夺去人的目光。整个人竟与这一池荷花交相辉映，仿佛本就是一体。
　　“如何？”寻夜笑眯眯的，问。
　　明月转动着指尖的琉璃杯，漫不经心的答：“算得上人间绝色。”说罢，便自顾自的品味美酒，不再贪看一眼。
　　“比起风细细如何？”
　　“这女子灵动妩媚，风细细婉约清素，二人平分秋色。”明月品评总是一针见血并且极为苛刻，这次也不例外。“就算她姿色绝佳，但入了品月楼，也不过是住在‘玄’字层的二流货色。要做上花魁之位，实属勉强。”
　　“哦？”寻夜淡淡的笑。“依我看那风细细也不过如此。”
　　明月哀声轻叹：“你这样的人，世间哪有女子能入的了你的眼。那日风细细见了你便失了神态，清雅韵致也减去大半，说起来真是给我这个老板丢脸。”说到这里，二人相视一笑，便见那绿衫少女迤逦而来，荷香阵阵。
　　“请问……是哪位是公子？”女子颇有些局促，声音妩媚娇柔。
　　“我就是。”寻夜的温润声音飘下。
　　绿衫女子略显慌乱，顾不上一瞥坐上之人的容颜，便要向寻夜行礼。“小女名叫梦见，今日求公子助我入主品月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