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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葬礼 “ ...

  •   “遗体告别仪式现在开始。全体肃立、向季澄泽同志致敬,默哀。”
      殡仪馆内,哀乐低回,灵台上躺着一个衣着警服的年轻男子,在尸妆师傅精湛的技艺下,基本还原了他生前的样貌,面目安详,他眼眸轻闭,就像睡着了一样,苍白的皮肤像一张宣纸,眉宇间的凌厉和高挺的鼻梁刺破了这张纸上的柔和,但跟他共事过的同志都知道,季澄泽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在离遗体最近的地方,站着一对中年的夫妻,夫人穿着黑西服裙,头埋在丈夫的肩膀上,肩膀在不可抑制的颤抖,眼泪顺着略尖的下巴流了下来,无声得哽咽,怕吵醒了她灵台上的孩子,强忍悲痛依靠在丈夫怀中,他丈夫站的笔直,宛如一颗劲松,眉头紧皱,眼底青灰,看起来也是一副好几晚没睡觉的模样。
      “刚刚我们看到,择林集团董事长和其夫人已经抵达了追悼会现场,据悉,牺牲的宁渊市公安局刑侦副支队长是二人的养子,择林集团的董事长及其夫人都是退役军人,两人白手起家共同创造出如今的择林集团,自05年创办择林集团开始,两人就十分热衷于公益事业......
      “季副队是二人创业初期,在洋阳福利院收养的孩子,当时的季副队已经是十二岁的大男孩了,但季家人并不怕孩子年纪太大感情不亲密,坚定地收养了他,之后的季澄泽也十分努力考上了宁渊市公安大学,大三实习就被市局培养,在即将而立之年被破格提升为副队。季副支队长的英年早逝,对于季家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更是我市公安界的巨大损失。目前,案件仍在调查中,市领导对此案极其重视,而市局已成立专案组进行彻查,关于此案的进展,本台将持续为您播报。我是宁渊电视台新闻记者,秦双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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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殡仪馆外面万里晴空,艳阳高照,因为位于郊外,就连空气也是分外清新的。殡仪馆的大堂里,一排排脱帽默哀的浅蓝色队伍,肃穆庄严。
      殡仪馆门口站着三个负责迎宾记录的女警,她们此刻正在整理出席的名单,突然一道身影落在了桌面上,最靠外侧的女警抬起头,眉头皱了皱,面前的男人身着深色卫衣和牛仔裤,戴着卫衣帽子和口罩,身量修长,只是样子很诡秘。
      女警心里警惕了起来:“请问您有什么事?”
      男人盯了她一会儿,口罩上的一双眼睛看得人脊梁发凉,女警还是稳住了,保持着礼貌和警惕。
      男人喉结一动,话音低哑深沉:“季澄泽,真死了么?”
      女警心里一紧,把左手背在身后,招呼了一下,另外两个女警也很有眼力见,其中一个马上就往殡仪馆大堂那边去了。
      女警继续道:“您是家属吗?”
      她话音刚落,男人转身就走了,女警跟着他走到外面的马路上。
      这时另外的女警已经带着两个男警察回来了,看向她:“好,刚才的那个人呢?”
      周好道:“走了,出门向东走的。”
      两个男警闻言立刻追了出去,不过片刻就回来了,周好看向他们,其中一个摇了摇头道:“已经走了,没找到。”

      周好点点头道:“嗯,我们赶紧收一下吧,一会儿把这个情况报告一下。”
      那个女警心有余悸的抱着周好的胳膊:“怎么回事啊?那个男的一看就是个危险份子,还好你机灵!”

      周好整理着手上的文件,脑海中不断再思考着刚才的事情,刚才她离得最近,所以能感受到一点那人的情绪,那个人除了愤怒和冲动以外,好像...在发抖,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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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父,伯母。对不起——”
      田野向季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季父尽管憔悴了很多,但多年的军旅生活在他的脊髓中注入了赤红的钢水,让他的肩膀看起来似乎什么沉重的担子都能抗得下,尽管此刻忍受的是剜心一般的痛楚,痛的声音似乎都带着铁锈的摩擦,他也能保持着应有的稳重和坚毅,用手紧紧握了握田野一侧的肩膀:“起来吧,田队。”
      田野直起身,他身姿挺拔,比季父还要高出一些,此刻眼睛里除了满布的血丝还有无尽的悔恨和歉意——那是一双充满了痛苦的眼睛。
      “田队,杀害小泽的人,抓到了吗?”
      田野看向那个秀气的女人,十几年来,季母从来未曾在任何公共场合表现出过软弱,此刻她刚刚忍住眼眶中的泪水和不断泛酸的鼻子,连声音都不是很稳。
      田野不敢再看季母的眼睛,再度鞠了一躬:“......对不起。”
      季母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其实她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女人,只不过为了配得上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一直强作坚强,而且这几十年她一直装得很好,从没有一点破绽——直到今天。
      “田队,我夫人她身子弱,我先带她去休息了。要是有什么消息,还麻烦第一时间告诉我们。”季父也没见过季母这种样子,心如刀绞,跟田野打了个招呼就搂紧了季母的肩膀,转身离去了。
      仪式已经结束,季家人也把骨灰领了回去。
      田野好半晌,直到腰部的僵硬酸麻传遍了全身才直起身子。
      “田野。”一个声如洪钟的声音从田野身后传来,男人已经年过半百却依旧精壮,像一座大山般沉稳。
      田野回头敬礼:“常局。”
      常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知道,你失去了左膀右臂,现在正是难过的时候,但是此事影响恶劣,如今新闻媒体也追的很紧,时间紧迫,不只是季家,我们还需要给公众一个真相。你可要,打起精神来才行啊。赶紧回市局准备一下,跟市领导汇报情况。”
      “是,我知道。您放心。”
      楚南乔这边刚收到实习生的汇报,就在田队和常局不远处,闻言转头迎了过来:“常局,老大,我开车了,载你们。”
      常局冲着楚南乔友好地笑了笑:“不用,我有车,市局见吧。”说罢向外走去。
      田野跟着楚南乔上了警车,自从季澄泽的尸体在郊区废弃工厂被发现之后,楚南乔已经有整整十五天没有见过田野了,看到田野的样子十分担心,但是田野一直没出声,楚南乔也不敢贸然说话,只好保持安静。
      直到田野开了口:“季澄泽的尸检报告怎么说。”
      “泽哥...”楚南乔担忧地看了他一眼,又目视前方了,咬了咬牙,准备全盘托出:“泽哥体内检测出了我们在凝水河案件中也查到的新精神活性物质,就是那种叫‘缪斯’的毒品和大量的氯唑沙宗,他身上百分之八十的地方有严重的钝挫伤和撕裂伤,法医判定应该是殴打和鞭挞所致,以伤势来看,施暴应该持续了三天左右。还有...严重的括约肌和直肠损伤,被发现的时候他的肠道就只剩下四分之一还在体内。死因是毒品和失血导致的急性肝肾衰竭,还......还...”
      楚南乔撇了一眼田野的脸色,田野面无表情,眼睛里的血丝不但没褪干净反而更红了,手指骨节也被攥得发白,楚南乔知道,这是田野压抑着暴怒的征兆,咽了一口唾沫。
      只见田野张了张嘴:“车。”
      楚南乔一个激灵,她已经向右侧压线很出界了,在右侧车道正常行驶的车喇叭叫得肝肠寸断,眼看就要剐蹭,她才突然回过神来急忙左打舵,一脚油门开出老远,只见后视镜里后车司机弹出个脑袋破口大骂,余音嘹亮甚至下条街都能听见:“妈的!开警车了不起啊!开警车就可以违反交通规则吗!我告诉你们,行车记录仪都录下来了!!我要投诉你们!”
      田野:“还有什么?”
      楚南乔心里一直像是没了底一般慌慌张张,这下可不敢再分心了,急忙道:“还在泽哥口腔和身体里发现了米青液,已经提取出DNA,目前正在和已经记录在案的数据进行比对。”
      楚南乔话音一落,车里又陷入了沉闷的让人喘不过气的寂静中,只有发动机的轰响能让楚南乔稍微定一下心。她本来以为田野会有一些反应,甚至会很激烈,然而田野就安安静静得坐在那儿,除了车厢里弥漫着得低气压以外,楚南乔什么都感受不到。
      可算挨到了市局,楚南乔转头说:“到了老大,我去.....”
      田野直接开了车门就走了,甚至头都没回一下。
      楚南乔只好自顾自地把话说完:“......找地方停一下车。”
      等楚南乔停好车,走进市局的大院,就被扫地的张姨整个人拉了过去,张姨的手劲大得很,毫无防备的楚南乔根本不是对手,被她跟提小鸡仔一样提溜到一团废铁面前,张牙舞爪地控诉:“你看看!你看看!小楚!阿姨退休了就一直在这儿打扫卫生,都五六年了!从来没出过这样的事儿!都欺负到咱市局门口来了!赶紧查监控,要出大事儿啦,这是恐怖袭击啊!!这是赤裸裸得威胁警告啊!!”
      楚南乔一头雾水,顺着张阿姨的眼色,又仔细看了看那团废铁,依稀还能辨认出个带箭头的三角形可回收的模样来——她记得这里原来是个垃圾桶,此时此刻已经被踹变了形。楚南乔拿出她痕迹搜查的本事,发现垃圾桶旁边还散落了一堆烟头,都是一个牌子,片装烟灰还挺完整,应该出事儿不久。
      紧接着,楚南乔手机“叮!”一声,来了一条来自田野的转账消息,她看了一眼手机,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着张姨道:“没事儿啦!姨,犯人已经自首了,也赔偿了,您放心吧。”
      张姨眼睛一瞪,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抓到啦?自首?”闹出这么大动静,这就自首了?
      “对,人已经给扣下了,我这就去帮阿姨问问人犯究竟要意欲何为,安排小唐帮你收拾,你不用动让他整就行。走了啊,姨。”
      “哎!不是...”
      楚南乔三步并两步迈上了市局的台阶,让张姨的召唤落了空,没过一会儿,一个稚气未脱的年轻人就屁颠屁颠的下了楼梯:“张姨,我来帮你!”
      “小唐啊,你不知道,你差点啊就见不到你阿姨了。”张姨心有余悸地边看着小唐收拾,边絮絮叨叨:“你看那好好的垃圾桶让人给踹的,都说咱们国家没有恐怖袭击,你说这不算恐袭算什么?!这回是垃圾桶那下回呢!都说一些奇怪的小事儿不能放过,兴许是犯罪份子犯罪前的实战演习呢,下次就来真的了!!小唐啊,你可千万要跟田队他们说啊!性质很恶劣,事态很严重的!”
      “好好好,阿姨,您放心吧,没人敢在市局撒野的。”
      “哎,你说最近事儿咋这么多,小泽多好一孩子,每天都跟我唠嗑,可惜这么年轻就......”
      “张阿姨别太伤心啦,您年纪大了得注意身体。”
      “哎,我都这么伤心了,他爸妈得多痛苦啊......”
      这下连小唐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但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只听风卷着干枯的落叶一片细碎的沙沙声。小唐看向市局门口那颗大杨树,那颗大树能有他双臂环抱起来一样粗,一定在那里生长了好几十年,今年过完年之后,突然就开始枯萎了。
      小唐心想,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他怎么就醒不过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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