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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又见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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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散去,步入眼帘的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小镇,此镇依山傍水,白墙黑瓦,给人一派安静宁和的感觉。北秋自小从西北长大,对这里只有一个隐约的概念:“江南?”
“嗯。”无忧垂下眼帘,轻车熟路的绕着矮屋走了起来。
北秋则拿出畅言令。之前畅言令有特殊设置,持令人与他人的所有对话都要在文神殿那里备份一份。不过刚刚技术大佬孟婆大人已经调过了,说是取消了这种备份情况,北秋拿着晃了晃,听到畅言令传来一阵干扰的声音和姜夜微弱的声音:“是北秋吗……听得到吗?”
“听得到听得到。”北秋将畅言令转移到自己身上,这样和姜夜的对话只有自己能听到了。北秋面色不改,心里却急切的问道:“你恢复了?那另一个灵魂呢?”
“那个灵魂还未成型,便被消掉了。你们那边呢?进展如何?”
“可惨了。”北秋撇撇嘴,“无忧现在带我在江南这里七绕八绕也不知道要干嘛,我也不敢问。”
“正好!追踪咒显示青陵也在!你……”姜夜那边忽然没了声音,北秋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回音,想着,反正那个假青陵样子自己也见过了,本尊应该差距不大,这么想着,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面前拐角处有一个和青陵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约摸十七八岁,见到北秋和无忧看到他,便迅速的闪身离开了。
无忧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这不就是那个……”
话音未落,北秋便向青陵消失的方向冲了过去。无忧也跟了去。但因为差距较大,无忧在巷子里七绕八绕,竟然跟丢了。她的畅言令还在休整,暂时不能用,无忧便择了一个院子,敲开了门:“您好?有人在吗?”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院子里种的栀子树微微摇晃,满树的栀子花瓣慢慢飘落,无忧用袖子遮了片刻,等到风停后才放下手:“哪来的风……”随后,目光忽然在前方定住,话音也随着打卷儿的风散去了。对面,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与她相对而立,身后的石桌上还放着一个小酒壶,四周撒了一些清酒,但男子丝毫不注意,一双因醉酒而涣散的眸子在看到她后瞬间明亮起来。
“……池鱼?”
另一边。
“绕那去了……”北秋围着巷子团团转,青陵在她背后的某个角落探出头。北秋停下脚步,道:“定身!”青陵本想逃走,身子却像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北秋走过去,问:“你为什么躲着我?”
说完,才发现明明是自己跟着人家跑,这样问实在尴尬。于是又问:“……你住在这里?”
青陵摇摇头。
北秋疑惑:“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青陵这才抬起头,一双桃花眼清澈明亮:“我总感觉,我在等一个人,而那个人又在这里,我就来了。”
“那你找到了吗?”北秋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她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找到了。”
“……”接下来北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随身携带的给青陵恢复记忆的小药丸此时更不知道该怎么给他了。
他找到了他在等的那个人。
她这样做,会不会拆散了他们?青陵会不会讨厌自己?
北秋手一挥,定身咒被解开,青陵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说:“你是做什么的,是道士?还是法师?”
“做神的。”北秋一转身,想着不如改日让言枫自己来,便打算去寻无忧了。青陵愣了愣,快步跟上北秋:“那你又是为什么追我?”
“因为你也是神。”
青陵面色诧异的停下脚步,北秋也停下,问:“怎么了?”
“……你不会是传销吧?”
“……”北秋拿出药丸,抓住青陵的手腕,往他白皙的手上猛的一扣:“吃了恢复记忆,爱信不信!”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青陵收下药丸,无声的笑了笑,便压低了白色帽檐,拽了拽背包的带子,跟了上去。走过拐角,看见北秋正在一个小院门前站定,便也敛了脚步,走到小院门前。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故渊边踉跄后退,便摇头:“池……已经不在这里了……”
无忧没由来一阵心酸,她现在特别想冲上去抱住故渊,但身子往前倾了倾,还是退回来了:“那个……听说你是冥阎王?”
“空有此名罢了。”故渊坐回凳子上,拿起酒壶,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夕阳余晖给故渊渡上了一层淡金色,这使他看上去格外落寞。无忧看不过去,一掌劈在故渊脑后,故渊便头一歪,晕了过去。
北秋冲了过去,拉住无忧:“你干嘛?!”
“搜鬼令!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无忧眼角似乎有些泪花,但又被她强忍着逼了回去。
“无忧,鬼令须得持令人本人操控才有效。”北秋慢慢道。
“那就把他带回去赶紧走!”
“看来你们走不了了。”两人同时回首,见到青陵耸了耸肩,指着院子,道:“可能有东西过来了。”
无忧顾不上怀疑他的身份,只感觉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急不可耐的在头顶翻滚着,本来临街的院子寂静的针落地都可以清晰听到,所谓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如此。
“这位是……?”无忧还是侧过头问道。
“姜夜说青陵在这,估计是这位了。”
无忧先是松了口气,可气呼出一大半忽然停了下来,她面色苍白,回望北秋。北秋先是有些茫然,忽然想到了某点,也沉默下来。
所以说在这里的,是本尊还是那个假的?!
“你们怎么了?”青陵问道。
“没什么。”北秋反应过来,看了他一眼,刚摆摆手,忽然又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面色瞬间变青,眼睛睁到最大,看上去有些可怕。嘴里还念叨着:“鬼……”
“什么鬼?”青陵回过头,见到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女生,那女生长发及腰,脸完全被头发覆盖,身着一身红裙,如果不是气场太过诡异,绝对是一个美人。
青陵刚想往后退,忽然察觉自己根本动不了。
勉强回头,见到北秋捂着脸尽力不尖叫出来,看起来没有丝毫杀伤力。而一旁的无忧也是身体僵硬,一脸无奈的望着自己,故渊则倒在石桌上人事不省。
团灭。
那女子冷笑着,率先靠近青陵。青陵越发动弹不得,只能艰难的认命咬住舌头,心里暗想危机时刻咬舌自尽什么的还是能帮她们一点。
那女子慢慢靠近,就在距离大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忽然,有一个身影从青陵身旁掠过,猛的将大门关闭锁死简单下了个咒,随后拽着自己和无忧迅速进入里屋。在两手触碰的那一刹那,青陵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冰。
北秋的手,好似没有温度一样。
他甚至下意识握紧了一点,想要用自己的掌心暖暖。
北秋此番动作一气呵成,美中不足就是在最后关房屋门的时候差点夹到被无忧拖进来的故渊,不过要一个怕鬼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关上门后,北秋面色由青变白,指尖越发没有温度。无忧将故渊甩到床上后,急忙过来问:“以前没见过你反应这么强烈啊。”
北秋牙齿打战,有些艰难的回答:“这个……不一样,她是……半神的冤魂。”
青陵此刻也见怪不怪了,见到桌子上有杯水,便随意的将药丸就着水喝了下去,喝完后还砸吧两下嘴,也没味啊,还以为多苦呢。
想着想着,便“噗通”一声倒在了床上,不省人事。
“我的天君啊这又不是药还能就水喝!”无忧快要咆哮了。
“本质……就是。你把……故渊,喊醒……”北秋在旁边提醒。
无忧扭扭捏捏,最后还是磨蹭到床边。推了推故渊:“……在吗?”
故渊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面向无忧。
无忧无奈,拍着他的脸道:“故渊!我池鱼!你醒醒!”
故渊迷迷糊糊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一个鲤鱼打挺起来,紧紧抱住她。无忧守伸了伸,似乎想把这块牛皮糖扯下去,但还是叹了口气,回抱住他。
北秋颤抖着,但还是试图用手挡住自己的视线。旁边的青陵看不下去,贴心的伸手挡住了北秋充满杀气得视线。
“那个故渊,你松开一下,我喘不过气了……”故渊听言,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无忧道:“门外有个半神的冤魂,北秋因为天生对鬼魂敏感所以没法制服,我估计冤魂会吸引附近前年内所有的鬼魂,你尽量速战速决。”
故渊歪着头:“你不会主动找我。是天庭出事了?”
待无忧三言两语交代完天庭的事,故渊嗤笑一声:“意料之中。”
“砰”的一声,外面的大门忽然被狂风撞开,那红衣女鬼越飘越近,甚至还发出了尖锐的笑声。四面八方也穿传来了哭泣的声音。
“……”北秋已经颤抖的说不上话,故渊还在和无忧较真:“那你小时候答应我的当我妻子,认不认?”
那女子已经飘到了门前,凌厉的目光穿透了木门,直接在屋内扫射起来。四处充满了黑色得不明气体。
“……认!”
故渊听到后,笑了一声,回头时身上已经换上了一套纯黑长袍,门外的女子直视他,似乎对于他没有被限制活动有些惊讶。
故渊看了看她,四周忽然散发出强大的气场,那至阴鬼魂,半神之魄竟然被这恐怖的气场压的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随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轻蔑中带着一丝忍无可忍的兴奋:“大胆小鬼,竟然不跪。”
她忽然被一阵能量推了出去。
“鬼令在此,”故渊举着鬼令牌,道:“尔等小鬼,还不速速魂归极乐。”
四周的鬼魂齐齐发出一阵哀嚎声,过了片刻,又整整齐齐的消失怡尽。那半神魂魄跪在地上,背后已经发出点点光亮,她本来可以就此解脱,但却迟迟不肯散去。
北秋艰难对无忧道:“有……问题……”
无忧点点头,随后走到那女子身边,将手心贴在女子的头上,那女子终于慢慢消散,而她的记忆则被无忧吸收。
“你又不是真神,拽什么啊……”
“有本事被打了别还手啊,还不是自作自受……”
“C城容不下你了?!你知道爸爸妈妈为了送你去这学校多么辛苦吗?!你还抱怨?”
无忧瞬间明了:这个就是屠了C城的那个女子吧,怪不得附近鬼魂这么多。
记忆慢慢流逝,无忧了解到,这个女孩叫明鹤,十六岁,是枪械爱好者和体育特长生,但文化课成绩很好,在C城某高中就读。家境贫穷,父母重男轻女,又先后出轨。在学校里,被同学嘲笑老师忽略,只有外祖母是一个无名的神明,但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魂飞魄散了。
所有人都在看她热闹,又像遇见瘟神一样远离她,嘲笑她。怪不得她要屠城,恐怕杀得那些人没几个是冤枉的。随着记忆慢慢消失,那个女孩梳着马尾辫,发梢齐腰,满脸期待道:“你是个神明吧,你会替我报仇吗?”
“善恶有报,你可以放心了。”
那女孩最后笑了笑,眼角挂着一滴泪,就这样,消逝了。
“……”回到现世,不过才两三秒而已。见到故渊满脸担忧的望向自己,无忧摆摆手,道:“我没事。去看看北秋和青陵他们好了没有。”
“青龙现在在屋里活蹦乱跳的,倒是那个北秋,已经晕过去了。”
无忧先是紧张的睁大眼睛,后来又想起来什么,放下心来:“她只是惊吓过度,并无大碍,正好,让她恢复一下记忆。”
北秋蹙眉,感觉四周好吵。比在制神塔还吵。她睁眼,以俯视的视角观察着新的场景。
乌云密布,如墨倾般低沉。时而几缕金色日光透入,皆是一派毫无生气。淅淅沥沥的小雨打的将不知撑过几个朝代的乌篷船毫不留情轻轻晃动。明明是个黄道吉日,街上的老百姓却不知为何都苦着一张脸,引得才进城的年轻人纷纷侧目,一脸疑惑,连王公贵族的轿子路过时,轿夫也是愁眉苦脸。
一个身形修长的白影步伐轻盈地过了生了绿苔的石桥。
到了茶楼门下,白衣女子将红色油纸伞收起,轻轻抖了几下方才进入。
“这位姑娘,请问您想要点儿什么?”茶楼小生细细望去,那白衣女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尤其是圆圆的丹凤眼中似有星光流转般生动。说是倾国倾城也毫不夸张。
“您好?”小生这才收回目光,脸红应着。“一壶桂花乌龙。”收了钱,恭恭敬敬的去泡茶了。
上了楼,在临街的靠窗位置早已有人等候。
“快点,等你好久了!”哪吒一身便行衣,向她招了招手:“今儿是姜夜和言枫大喜的日子,这个热闹可不能错过。”
“朱雀和玄武本来就拖了许久,还不打算告诉咱们。”青陵撇嘴。旁边的故渊就显得很淡定:“该走了,马上开始了。”
四个人出了茶楼,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故渊在地上画阵无奈,而其余三人正在为朱雀他们的新婚礼物而互相交换意见。
几人还没争辩个你死我活,就被一阵金光包裹。金光褪去,他们被传送到一个热闹的街巷。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边跟着轿子跑边大声喊。
远远望去,的确有个花轿在缓缓过来。
剩下的一切,几乎和昭颜让自己看到的毫无二致。不过,那时的她和三位神官皆化了一副不起眼的皮囊,混在人群里,自然也是如鱼得水般毫不起眼。
在后来的乱局中,四人并没有出现,反而是消失个干净。北秋正在揣度着,是不是那几个挑起暴乱的人正是自己时,旁边一个声音却仿佛会读心一般,回答了她所疑惑的事:“放心,不是你。”
北秋头都没动,斜眼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昭颜。昭颜似乎想吓唬她来着,却碰了一鼻子灰,不由得心虚的摸摸鼻子:“以前天庭和人间有明确的分工。天庭负责镇守的跑出来作乱,例如六耳,他们才管。人间闹个鬼回个魂,天庭是置之不理的。”
“但姜夜和言枫也算是神明,这说不通。”
“他们自然是算。但他们两个是下来渡天劫的,这事天庭想管也管不了,而且他们两个此刻都是凡胎,天庭纵使想管,也觉查不到。你们四个更是没法管,管了实力也会被限制,所以比起拖后腿,你们做了个还算明智的选择——守着门外。噬魂门当时已经算天庭的‘通缉犯’了,这样你们管也管的名正言顺。”
北秋漠然的看着院子里这场闹剧,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但又好似听完了在沉思。
昭颜拍拍她的肩:“出去看看吧,毕竟你这时候运气并不好。”
两人跳上房梁。这院子极大,两人循着北秋镇守的西方找去,见到那时的白虎也在房梁上站着。此刻天色接近迟暮,两人眯起眼,一齐放眼望去。
对面,约摸有几百人在悄悄靠近。
要说这噬魂门的实力,三两人能将一个长安大户灭于无形也就罢了,来十几人也算如鱼得水,可这黑压压一片,主力都在这了?
“然后我死了?”北秋问道。
“不,这才是最麻烦的。”昭颜似乎想卖个关子,但见北秋没什么兴趣,只好道:“你没死,而且把你体内混了一小半儿的白虎元神给引出来了,”昭颜指指南边的天空,一大片乌云正黑压压的向他们的方向赶来:“你的那一小半元神——也许还不到整个元神的十分之一,召唤了小半柱香的连续落雷,把其余三个神官给劈了个措不及防。”
“……”
忽然,天边某个角落似乎闪出红色的光,随后彼岸花海从天边渐渐蔓延过来,这是回忆的终点——彼岸花海,分割前尘的标志,虽然这些记忆只能算是她生命中的一段小插曲。昭颜见此情景,忙争分夺秒的说接下来的事,生怕花海将她淹没。
“姜夜他们成亲的事也就被天庭知道了,但天庭似乎并没有责怪。至于是真的将姜夜废黜了还是表面装装样子,我就不知道了。但你,因为是个神明,所以被收回所有神力,关在天庭里自己的院子了。剩下三个倒霉的比你大,所以被扣了个带坏小孩的罪名,故渊自清如凡尘,然后遇到了池鱼,也就是还没被封神的无忧。青龙为了寻你,着了噬魂门的道,才被清楚记忆丢进凡尘。言枫觉得当年的事事出蹊跷,便一直在调查,大概就是这样了。然后……”
“然后他第一次转世成为了我那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北秋接上话头。
“你想起来了?”昭颜诧异的转过头,随后满脸轻松:“想起来就好,我也快到期限了,我还赶着去投奔大佬,先不说了。”
“……”
“残影我留在最后了,姜夜会看到的。”随后她俏皮的眨了眨眼,完全和北秋第一次见她时的冷漠淡然不同:“有机会的话来世再见,小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