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蜀柊云

2、第 2 章 初识民族

　　朱老师带着王小云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的气氛正热闹着。
　　相熟的同学追着闹着的、坐着说悄悄话的、一起看书的，还有放哨的，闹哄哄的一团。
　　放哨同学透过门缝一眼看见了朱老师，急忙坐好，大声道：“老师早上好！”
　　还没喊完，就听到“叮铃铃～～”的上课铃声响起。
　　只见还闹着的一帮学生，刷一下各自找自己的座位。
　　有一个男同学当时正好站在靠近教室门口的位置，但是他的座位却是靠里墙的最后桌，他的座位在教室最里面的最后一桌。还有同学跟自己的座位只隔了两个课桌，还有同学课桌在最前面却站在最后面的。
　　于是在朱老师推开门的那一刻，王小云见到了一群狂奔的身影，如同老家养的狗狗大黑。
　　只不过大黑是奔向她，这群人是奔向了自己的课桌。
　　有从同学板凳后穿插过去的，有翻桌子的，还有直接就近坐下别人位置的，然后与原座位主人争抢位置，犹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朱老师进门后，瞪了所有人一眼，然后走到讲台那里。
　　目光缓缓从每个学生身上扫过，等所有人都安静后，说道：“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你们在干什么？上学期教的纪律过个年就忘记了吗？”
　　教室里的氛围严肃起来，王小云站在教室门口，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一切，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以及严肃的老师，严肃的气氛，都让这个刚到新疆的四川小姑娘无所适从。
　　在王小云无措的看着这一切时，教室里的学生们也看到了她。
　　他们好奇的看了看这个陌生人，又惧怕朱老师的威压，只敢转头看一下，又转过去看着朱老师，又转过来看她。
　　朱老师这次没有说什么，只是叫王小云上讲台介绍自己。
　　周围都是陌生的，朱老师也只是刚刚见到，但是自小听大人话的王小云，还是走到了讲台上。
　　王小云从来没有做过自我介绍，她也不知道自我介绍是什么意思，她只是听到老师让她上讲台，可是上讲台后呢？
　　朱老师看着这个一直沉默的学生，愈发不耐烦了，说道：“会用普通话做自我介绍吗？”
　　王小云胆战心惊，这个陌生的地方，这个要熟悉一点的老师，对她没有表现过一丝和善。
　　她心里很慌乱，却没有任何办法。
　　她的母亲在家里时对她说过：“到了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不能调皮。”可她实在听不懂朱老师说的自我介绍是什么？
　　一个从小生活在四川小乡村的孩子，接触过的东西太少了。
　　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面对这一切，只是不懂反抗的站在那个快要让她窒息的陌生环境里，任由几十个目光打量。
　　最后这个女孩的自我介绍了吗？当然没有，因为朱老师看着这个泪水在眼眶打转的小女孩，脸上的神色更难看了。
　　“大家听好了，这是刚刚从外地转到我们班里的同学，叫高小云。”朱老师直接做了介绍。
　　然后看了看班里，对着王小云说：“最后面还有一个位置，你去那里坐吧。”
　　王小云怯怯的看了一下朱老师，又看了看朱老师指着的位置，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小手抓紧肩带，慢慢的走过去。
　　她的同桌就是那个飞奔的小男孩，小男孩坐在靠走道的那一桌，看了看她，撇撇嘴，身体往前倾了点。
　　王小云看着这个小男孩，紧张的抿抿嘴，想说：“你好！”却发不出声音，于是只能先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朱老师看她坐下后，用手拍了拍讲台，将那些好奇看着王小云的目光吸引过来。然后说道：“今天是开学第一天，课程表我会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大家下课后把课程表抄下来。”
　　底下的同学听到后，略整齐的喊了声‘啊呀’，只见一大片人都趴在了桌子上，刚刚过完年，开学第一天，大部分同学都不愿意听到上课的事情。
　　“大家安静，等会儿我念到名字的同学，跟我一起去领书，留在教室的人要遵守纪律。”朱老师这次没有多说什么，念了几个男同学的名字后，就领着他们出了教室。
　　被叫走的学生，其中一个就是王小云的新同桌。
　　王小云看见新同桌走了，心里不知是松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即使新同桌离开前对着王小云扮鬼脸，但他坐在外面，却减少了一点王小云的紧张情绪。
　　现在外面没有人挡着了，王小云看到其他同学的好奇的目光，赶紧低下头。
　　她把自己的小书包打开，拿出了妈妈新买的文具盒，文具盒是最简单的那种，一个盒子加一个盖子，盖子上印着九九乘法表。即使小小的她还看不懂这个。
　　盒子里放着一支削好的铅笔，一块橡皮擦，便没有了。
　　其实书包和铅笔盒不是王小云自己选的，她喜欢的是另一个书包和铅笔盒。
　　一个粉红色的米老鼠书包，一个打开后有多层铅笔盒的粉色铅笔盒。
　　当时父母带着哥哥和她一起去了一个地方，让她看看喜欢哪个。
　　她一眼就瞧见了这两个，因为从来没有见到过，所以她高兴的指着看中的书包和文具盒，对妈妈说：“我想要这改（个）。”
　　当时的王小云满脸欢喜，这是她到新疆后第一次这么高兴，她期望的看着父母，想象着自己明天开学背着这个书包去上课的情景。
　　母亲取下王小云指着的书包，笑着对父亲说：“我们娟娟第一次选东西，选勒还多好看勒。”
　　接着母亲找到店家问：“老板，你这凯书包啷凯卖哦？”
　　王小云看着妈妈问老板价格，想着马上就能背上自己喜欢的书包，心里可开心了，所以她没有看到母亲听到价格后骤变的脸色。
　　她觉得自己的东西已经选完了，所以她走到哥哥身边，跟哥哥一起看他要买的东西。
　　哥哥选的东西没有比王小云多多少，一个黑色的大书包，上面有一个动画人物，一个蓝色的多层铅笔盒，一支钢笔，一瓶老板牌蓝色墨水。
　　见哥哥已经选完了，王小云就往母亲身边走。
　　她走过去的时候听到妈妈在说：“阔步阔以便宜点嘛，都是书包，你这个要贵一半，你便宜点我就买咯，我两凯娃儿买，还是不少勒哦。”
　　店老板说：“不能便宜了，我这里都是批发价的大姐，你要是觉得这个贵了，你就另外选一个书包吧！”
　　于是最后王小云得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书包，和一个简易文具盒。
　　而哥哥背着他选的书包文具，高高兴兴的跟父母一起回家了。
　　王小云当时看到自己灰扑扑的小书包，哭着闹着要自己选的米老鼠。
　　但是妈妈告诉她“屋头有这个书包，哥哥只有一凯书包，你有两凯书包，我们回基看书包哈。”
　　王小云相信了，于是跟着父母回家。回家后她急切的进屋，到处找那个妈妈说的，已经有了的新书包。
　　妈妈笑着说：“这改（个）娃儿，肯定是外头逛久咯，累到咯，慌到回屋头坐到。”
　　他们租的房子就是一间平房，里面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个炉子，几张凳子，还堆着一些生活用品，简简单单，一目了然。
　　可是王小云还是找了几遍，然后沉默的坐在小板凳上，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时候哥哥已经高兴的拿出新买的东西，在跟父母高兴的说着话，他手舞足蹈的讲着，父母也很开心的听着他讲，还会回应他。
　　王小云默默的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
　　就如同一年没见的父母回家，她高兴坏了，想要跟父母一起睡，可是母亲告诉她，她长大了，不能和父母一起睡了，第二天一早起来，却看到哥哥和父母一起睡着一样，她没吭一声。
　　她其实有点伤心，又有点疑惑，可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一样。
　　她懂得东西不多，在她小小的年纪时，那些事情就是她遇见的天大的事情了，可是父母骗了她，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却已经不敢去问为什么了。
　　所以她其实已经害怕和人交流了，陌生人的目光，让她倍感不自在。
　　她前面坐的同学转过来看着她，问道：“你是哪里转过来的啊？你喜欢什么啊？”
　　她抬头看了看这个同学，却没有吭声。
　　同学又问了一遍，见她不理自己，觉得没趣，又找其他人说话了。
　　老师不在，同学们又恢复了热闹场景，继续他们的欢乐话题，只是没有离开座位了。
　　同学们说的很高兴，可是没一会儿，有一个女老师走了进来，说：“朱老师去领书，让我来看一下纪律，大家都安静点，遵守学校纪律啊。”
　　同学们停下了交谈，王小云好奇的抬起头，看向教室前方。
　　她看过去的时候，那个老师刚好看过来，并对着王小云温和的笑了一下。
　　王小云却犹如受到惊吓，立马又低下了头。但是她心里觉得：“这个老师好好看啊！”
　　那个老师待了没一会儿，朱老师就回来了。
　　领取课本，抄写课程表，浑浑噩噩的度过了第一天上学，回家后也只记住了那个老师的笑容。

　　等上了两天学后，王小云开始和班里的同学一起玩了，毕竟是小孩子，做过几天同桌就可以一起说悄悄话了。
　　早上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响了，同学们都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双手平放在课桌上，睁着大眼睛，等着第三节课的老师进来上课。
　　不得不说上了两天课后，同学们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浮躁了。
　　还记得昨天因为有同学在数学课上，一直在座位上动来动去，跟得了多动症似的。
　　后来数学老师表示：“咱们全都背一遍上课的要求吧！是上学期教的。由张小龙先背一遍。”
　　张小龙就是那个停不下来的同学，被老师点名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来，磕磕绊绊的背到“听课时要坐好，臂微开，手放平。”
　　坐着的同学有全都记得的，看张小龙背成这样，哄得一下就笑了。
　　张小龙的脸越来越红，但是他已经背不出来了，老师也没有多为难他，让他坐下了。
　　然后老师带着全部同学，背了一遍口诀“听课时要坐好，腰直肩平看前方。臂微开，手放平，足开自然不疲劳。”
　　所以现在所有人上课都把手平放在课桌上，没有人再动来动去了。
　　因为抄了课程表，所以王小云知道今天的第三节课是手工课，这是她在老家从来没有上过的课，觉得新奇极了。
　　等手工课老师进来后，她本来就睁大的眼睛，生生又睁大了一点，这个老师就是那天对着她
　　笑的老师。
　　课堂上老师教大家叠护士帽、叠小青蛙，大家都很开心的学着、叠着。
　　王小云也很高兴，她觉得这个老师很好看，虽然感觉和平时见到的人有点不一样，但就是好看。
　　于是等下课后，她第一次主动先和同桌说话。
　　因为班里都是已经上了一年课的学生，所以老师没有自我介绍，只是听大家叫她古力老师，所以她也跟着叫。
　　“古力老师真好看”王小云顶着一张红苹果脸对同桌说道。
　　“哪里好看了，没有我妈妈好看，而且古力老师是维族人，长得怪怪的，ｂａｂａｂａｂａ。”小同桌说道。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维族人，原来中国有很多民族。
　　我从小生活在很窄的圈子里，每天翻座山去读书，然后又翻山回家，每天接触着小山里的山山水水，简单快乐，从不曾想过外面的天地是怎样的。
　　晚上回家，看到母亲后，高兴的和母亲讲着学校里发生的事情，然后问道：“妈妈，我们是什么民族呢？”
　　母亲回答我：“我们是汉族。”
　　于是我第一次知道，我是汉族人，这个世界有很多个民族，中国由56个民族组成一个大家庭，因为平时的和平相处，在没有人告诉我，我们的民族不同时，我一直觉得大家完全没有差别，孩童的世界就是这样。
　　即使到现在，我都能想起来，当我听到我是汉族人的时候，内心不知为何涌起一阵自豪，甚至当时的我不知道那是自豪感。
　　当时的我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从未有过的感觉流淌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