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风扬》照千帆

1、盒子引起的骚动

　　杜潇知坐在木桌上，全然不顾屋内的吵闹声，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地上发呆。途中不时有人撞到她的桌子，她便毫不犹豫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任凭那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跑开，直到先生踏进门槛，她才从桌上跳下，坐回到原位。
　　夏日的骄阳与蝉鸣很快便让杜潇知起了困意，她不得不强撑起眼皮，在一片虚晃的白色中看着先生拿着书手舞足蹈，慢慢的连那影子也融入白色中。
　　正当她要彻底睡着时，却被先生的一声怒喝所惊醒。杜潇知抬起头，顺着先生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群大汉手中拿着木棒，气势汹汹地想要冲进屋内。她茫然地转头看向邻桌的董齐阳，然而后者并没有理会她，仿佛一切都跟他无关，继续自顾自的看书。她只好把目光又转回那群人，发现他们已经冲进屋里，不顾学生们的叫喊推翻了桌子，扯着学生的衣服和布包。
　　杜潇知有些无语，但并不惧怕。她起初以为是哪些不长眼的贼从侧门翻进来抢财物，但越看越不对。这些人似乎是在找东西，无视了地上散落着的金银，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贼。
　　她没有动作，静静地靠在椅子上。有一人挥舞着木棒向她冲来，她握紧了拳头，正准备出手，那人却自己噗通倒在了地上。同时，其他闯进来的人也接连不断地倒下。
　　见到此景，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一女子缓缓走入，挥了挥手，就有两个人把倒在地上的人抬了出去。随后她上前一步，扫视着呆愣的众人，缓缓开口：“今天的事给诸位赔罪，是我们的过失。不过，”她顿了顿，“如果各位有看到一个雕花木盒子的话，请及时告诉我们。”
　　“你们是谁？”杜潇知冷眼看着女子问道。女子转身准备走出门，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我们是薛德音小姐府上的”便带着人离开了。
　　杜潇知无奈地摇摇头，把书又翻了一页。这薛大小姐的名号她还是听说过的，家里有权有势的很，家仆连带着飞扬跋扈倒也不足为奇。不过就是不知道那个雕花盒子有什么特别的，竟然弄得这样鸡飞狗跳。她向四周看了看，感叹着可怜学生们的物什，一边也将董齐阳脸上瞬间的急切和惊慌尽收眼底。
　　那破盒子该不会跟这小子有关吧？杜潇知想着，收拾了下桌上的东西。罢了，跟我又没关系。今天这么一闹，课恐怕是没法上了，不如去茶坊倒壶茶喝，兴许还能占到好位置。她这样想着，全然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出门去。
　　酷热的天气终究没有比过街上小贩们一波比一波高的叫卖声和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出的嘈杂声。茶楼里座位满满当当，为说书人的喝彩声不断传出。
　　杜潇知勉强找了个地方坐下，不久便闭着眼睛，享受着从外面吹来的微风。但那猛然爆发出的掌声和叫喊声还是让她感到了烦躁和厌恶。
　　果然这里也不是什么安宁之地，京城就是京城，根本找不到平和之地。杜潇知叹口气，端起桌上的茶杯准备将茶一饮而尽。
　　“不好好读书在茶楼里坐着？”一个穿着青绿色长衫的青年摇着手中的扇子向她走来，毫不客气地坐在她面前，虽然面容俊秀举止优雅极尽礼数，但却是一脸的傲气与不屑。
　　杜潇知不太想理他，继续喝自己的茶。喝够了，才将茶杯放下。“你赵翊廷好像没资格说我吧。你不是也在这浪费时间。”
　　被叫做赵翊廷的青年哈哈大笑，合上了手中的扇子。“你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我可不像你，应仁书院可用不着偷跑，想出来就出来，毕竟是京城第一的书院，氛围就是不错。而且我这么聪明，少读点书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我就没见过比你脸还厚的人。”杜潇知重新倒了一杯茶，却被赵翊廷拿走一饮而尽。
　　“怎么样啊，顺天书院对不对得起它京城第二的名头？”赵翊廷半笑不笑的看着杜潇知问道。
　　“......有意思吗成天拿这个来气我。你是不知道我家从商不能入应仁书院还是忘记我成绩比你好的事实了？”
　　“没办法不是吗？只要一提这两个书院谁都比较得出好坏。”赵翊廷又露出了经常挂在脸上的傲慢和不屑。“而且我在应仁书院过得相当不错，最近夫子经常让我和他一起做事......你要走啊？”
　　“我喝够了。”杜潇知感到非常烦躁，起身下了楼，离开了这个茶楼。虽然认识了三年，一起读书也有两年，但对于自己无法进入应仁书院的热嘲冷讽是她绝对接受不了的。她曾无数的在心底控诉应仁书院不让从商者子女入学的制度，尽管自己考试成绩优异，但也只能乖乖去京城第二的顺天书院，这个现实让她的自尊心饱受摧残，使得她在学院中形单影只，唯有邻座的董齐阳能够和她谈上几句。原因很简单，董齐阳也是在官场的父亲受到了他人的打压，不得已进入了顺天书院。尽管两个人都不是善于交流的那一类，但还是有着惺惺相惜之感。
　　杜潇知站在街头，还不太想回到书院，于是找了一个小摊吃东西。直到余晖把她的影子逐渐拉长，她才付了钱，慢慢往书院的方向走去。
　　太阳逐渐被山头扯下，好在天黑之前杜潇知便回到了书院，但卧房离书院还有一段距离，她并不想绕原路回去，只好从卧房前的一大片竹林中直穿过去。
　　黄昏中剩余的点点光影打在了竹叶上，光圈为叶片镶上了金边，却丝毫没有柔和之感，反而透出一股凌厉的气势。杜潇知小心翼翼的走过，青翠的竹叶中仿佛透着丝丝凉意，这让她很是享受。
　　几乎快要走出竹林时，杜潇知听到了琵琶声。声音因离她太远而十分微弱，但那清脆的响声还是吸引住了她。杜潇知想了想，整理好衣服后便朝着那声音走去。
　　随着她的脚步，那声音离她越来越近，于是她停了下来，在几根粗壮的竹子后看向了不远处坐在石头上的女子。女子身着水蓝色长裙，琵琶在她的手中发出如鸟鸣搬的清脆。
　　一曲终了，女子缓缓站起，整了整衣服，放下手中的琵琶，冲着杜潇知站着的方向笑了笑。杜潇知明白被发现后，也丝毫不在意地大大方方走了出来。虽然自从看到女子时便在打量她，但女子侧身对着她始终看不实在。正面看到后，还是令杜潇知有些诧异。衣物素净，只有腰间挂着的玉坠和头上青色的簪子作为点缀，如同普通人家女儿般的装束，却始终让人觉得气质非凡，高贵优雅。
　　但杜潇知看到她第一眼便不太喜欢。与大多数商人出身、不喜欢繁文缛节的人不同，杜潇知喜欢懂礼节的人，也尽力在礼节的学习上下了不少功夫，让自己更像一个贵族家的大小姐，而不是一个只会算计钱财的商人之女。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礼节到位，但却让人感觉不出一丝情绪，全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像提线木偶一样做出标准的动作，连笑容都扯的恰到好处。杜潇知虽不喜欢她，不过也未忘记礼貌性的笑笑，对女子称赞了几句。女子似乎也看出了她的敷衍，道声谢后便抱着琵琶离开了。
　　杜潇知目送着她离去。曲子弹的婉转清丽，一听就能感受到奏曲人的深厚技艺，可惜除了技艺，就不再有别的东西了。她朝着卧房的方向快速跑去，不一会便回到房中，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