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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可怜孩儿白 ...

  •   牟莉和母亲坐在医院化验室门口的条櫈上,怀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心理面面相窥,灾难的阴影笼罩在她们脸上。她们在等待着睿睿血常规的化验结果,希望不要有什么坏消息。
      梅卿抱着睿睿坐在她们对面的条櫈上,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睿睿的脸,一言不发。
      孩子可怜呀!父爱已经缺失好几年了,那年又患了一次脑膜炎。但愿老天爷能放过他,不要让他患上那恐怖的白血病!
      “梅卿!”牟莉喊道,一面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睿睿不会真有什么大事吧?”
      梅卿仍旧一言不发,抱着睿睿的两只手在发抖,使得睿睿耷拉着的手脚也随着摇晃。
      对于牟莉来说,目光所及能够见到梅卿已经是最大的安慰了。她多想坐在他身旁,最好是靠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将她心中的恐怖、不安和焦灼从她的肩膀上移走。哪怕是让她永远坐在这里凝望他,那也是最庆幸的事了。
      从前他责怪过她,经常劝说她改改她那不可一世强势的烂毛病!他说他在家里很压抑,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也没在她们牟家感受过快乐。可是那时她多蠢呀!总把他的话当作耳旁风,想要挖苦他便竹筒倒豆子一般脱口而出。并且还为自己冠上什么“我是刀子嘴豆腐心”之类的说词。就是他后来的出轨行为,最先她也只是把自己定位成为一个完全的受害者。对于她完全以无所谓的态度对待他那满腹牢骚的不满和想要过正常家庭生活的渴望,她便完全忽略不计了。当她带着家人到他的单位去捉现行的时候,她更是以往外推和拖死他的方式来对付他了。之后,她顺理成章地红杏出墙并变成了别人感情投资的受害者以后,那种感同身受终于让她学会了理解、包容与爱。不过那时的他已经完全将自己包裹起来了。
      牟莉多希望梅卿能说句话呀,哪怕是责怪的、是嘲讽的、或是伤自尊心的也好。可是他一句话也不说。他那宽阔的肩背向前弓着,两只手臂紧紧地环抱着睿睿,下巴翘起来,似乎一直在想什么心事。
      “呀!梅卿!”她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不过她发现母亲正狠狠地瞪着她,那眼神比说任何一句指责她的话还要严厉。
      梅卿抬起头来向了她看了一眼,目光里充满了赤裸裸的惶惑。他撇了撇嘴唇,随即低下头去。除了怀里偶尔传来睿睿痛苦的呻吟声之外,一切又变得默无声息了。
      “梅牟睿!来拿一下化验单!”
      牟莉和母亲同时从櫈子上站起来,一起伸手去抢化验单。要不是那张化验单宽但比较短的话,早就一下撕成两半了。钱玉娥松开手,那张化验单便紧紧地撰在了牟莉手里。
      “白细胞,1.05、、、、、、”她轻声念道,不过还没来得及看下面的数字,梅卿便不耐烦地说道:“快拿来我看!”她只好赶紧将化验单递给了他。
      白细胞1.05,中性粒细胞1.0,淋巴细胞、、、、、、
      梅卿不敢再往下看了,虽然他不是临床医生,不过对于血常规化验结果的正常值还是有所了解的,更何况那上面标有明确的向下的黑色箭头。此时,那些箭头就像是一支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心,血淋淋的疼痛难忍。
      “怎么样?化验结果怎么样?”牟莉和母亲不约而同焦急地问。
      “情况不是太好!”梅卿焦虑地说,“走!带孩子去找血液科的医生去吧!”他说完抱着睿睿起身便走。
      见他铁青着脸,母女俩便不再说什么了,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上帝呀!保佑睿睿平安无事吧!
      他们坐了好几层电梯,直接到了九楼的血液科。转过几个拐角以后,一条宽宽的过道呈现在他们眼前。过道的两边三三两两地坐着愁容满面的人们,使得这里原本就沉闷的空气笼罩在了阴影之中。就是炎热太阳透过窗子射进来的光都明显地昏暗了。牟莉快要透不过气来了,她抬起头来
      看向窗外,仿佛一定要确认天是晴朗的,而不是一片昏暗低沉的。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睿睿不可能得白血病的!他的身体一向还是可以的,而她运气也不至于差到这种份上。白血病!那是只有影视剧里面才能看到的呀!它怎么可能会在生活中真实上演呢!
      牟莉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可是,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愁苦的人们告诉她,生活并没以她所想像的那样快意阳光。最后那一段走廊,右边是一米多高的围栏,围栏外是一块不大不小的花园。它的左边是一排整齐的病房,透过光洁的隔音玻璃,从每一间病房里分别冒出一个个光秃秃的脑袋。它们下面有苍白幼稚的、平整僵硬的或满是皱纹的脸。牟莉在看到那些脑袋以后,脑子里和里面的人一样一片空白了。原来她所认为的只能在影视剧中看到的情影正在真实地上演,而这一次的主角有可能就是他们一家!
      牟莉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在梅卿身后进了医生办公室的,为了自己能够站得稳,她双手紧紧地抓着母亲的前臂,表面上看是搀着母亲,实际上是怕自己挺不住一不小心摔倒。
      梅卿在把化验单递给主治医师的时候,向进门的櫈子指了指示意那对跟进来的母女坐到那上面去。
      主治医师接过化验单看了看,轻描淡写地说:“梅医生呀!你儿子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白血病了!得抓紧时间抽取骨髓进行骨髓像检查!赶紧住院吧!我开单,你赶紧去办住院手续吧!”
      那是一种见惯不怪的淡定,正是这种淡定深深地刺痛着前来求助的梅卿。
      “翟医生!你怎么可能开这种玩笑呀!我儿子,白血病?这怎么可能!”
      “谁会和你开这种玩笑呀!你看看你儿子这血像!看看他这脸色!” 翟医生说着,拉起睿睿的小手捧到梅卿眼前,“你再看看他这小手,这末梢循环差得呀!”见梅卿铁青着脸,而门口的那两位已经快坐不稳了,于是赶紧换了语气,“不过,梅医生!有些轻症的血液病也会有你儿子这些症状体征的!我们还是先办了住院手续,一边治疗,一边完善相关检查吧!”
      “也只有这样了!”梅卿这时也稍稍缓过神来。
      “我这就开住院单!你去交费吧!”
      梅卿接过单子,抱着睿睿来到门口,将他放到牟莉膝上,恼火地说:“打起点精神来!抱好睿睿!我交费去了!”
      睿睿自从见到父亲以后,一直有一种自己就快要死的感觉。他无精打采的,叫了一声“爸爸”以后便没发出过任何声音了。这时他见父亲要走,立即一把抓住他。
      “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是!”梅卿温和而严厉地说,“你不过是病了!住一段时间的医院就会好了!听话,乖乖地和妈妈呆在这里,我去帮你办住院手续去了!”
      “爸爸!你可不许去了便不再回来呀!”
      “哪会呢!”梅卿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爸就你这么个乖儿子!等着!爸一会就来!”
      睿睿这下放心了,他努了努嘴,伸出双手无力地搭在母亲肩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翟医生见孩子睡着以后,走到他们跟前,将睿睿的小手放下来。
      “睿睿妈妈!” 翟医生一边说,一边注视着牟莉的脸色,“你可要有思想准备!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孩子得的一定是白血病了!只不过是哪种类型的,那就要做骨髓穿刺了!”
      悲伤、焦虑和恐惧一起在牟莉心头涌起。她勉强挺了挺的脊梁,焦急地问:“翟医生!白血病能治得好吗?”
      “这种病要想治愈,那得做骨髓移植!骨髓移植的话要在骨髓库里能找得到相匹配的骨髓,还要那个和你儿子骨髓匹配的人愿意前来捐献骨髓!”他突然话峰一转,两只眼睛盯着牟莉,“你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吗?”
      “是的!”
      “你们可以再生一个孩子,用那个孩子出生时的脐带血来救这个孩子的命!”
      “啊!这怎么能行!”牟莉尖叫起来,同时觉得自己太失态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翟医生也觉得自己一个男人跟同事的妻子谈生孩子的事总归是有失大雅的,因此也就不想再继续谈论了。不过,当他看到梅卿拿着住院单走进来的时候又开始了刚才的话题。
      “梅医生!我刚才还和你媳妇说呢!如果你儿子真是白血病,你们两口子可以再生一个孩子,用那个孩子出生时的脐带血来救这个孩子的命!”
      “呀?”梅卿先是一愣,接着爽朗地说,“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听你的!”
      自从牟莉听到梅卿回答翟医生的这句话以后,她心里的五味瓶便打翻了。她不清楚梅卿是怎样想的。是为了儿子真要和她重头来过,还是为了一时面子的勉强应承。这个凝问一直困扰着她,在她陪着儿子走进病房,在她陪着儿子进行各种检查。
      睿睿在抽取骨髓以后便住进了隔离病房,与外界完全隔离了。剩下的他的父母在焦虑地等待他的结果。
      那天下午,他们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待检查结果。梅卿还是那样,一言不发。他坐在櫈子上,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那烟已经被他撵得柔软不堪了。
      “梅医生!你儿子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当梅卿听到翟医生那熟悉的声音在叫唤他时,他反射性地跳起来,箭步冲到翟医生跟前,从对方的手里夺过了化验单。
      “快!让我看看!”牟莉急不可耐的喊道。因为梅卿的手在嗦嗦发抖,她没法看清楚,恼火极了。
      “你拿去吧!”梅卿低声说,牟莉便一把抢了过来。梅卿一屁股坐到櫈子上,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急性粒细胞白血病骨髓像!”牟莉念道,嗓子在颤抖,“呀!急性粒细胞白血病伴成熟型(AVL——M2a)可能,啊!妈妈!你怎么了?梅卿!快扶住妈妈!”
      梅卿赶紧坐直身子,将丈母娘摆来摆去的身子扶住并将她安扶到櫈子上。接着,他听到低低的哭泣声,回头一看,牟莉把头靠在椅背上,已经哭成了泪人。
      “莉莉!你也别哭了!”梅卿无可奈何地极力安慰,“天塌下来还有我呢!”一边把丈母娘的头靠到自己背上,接着,用另一只手将牟莉拉过来搂在怀里,“有些事情既然来了,我们只有坦然地一起去面对了!”
      他的胸膛是那样结实而温暖呀!牟莉记不清她有多少年没靠过它了,对于它的温度,她是那样模糊朦胧而又陌生呀!他的话语,还是初恋时那样的柔软温和而又动听,只不过这些年被她给弄丢了。
      她紧紧地靠着他,头上的发夹深得几乎要压进他的胸脯。一股令人迷茫的感觉流遍她的周身,把她的意识从儿子生病的恐惧意识中卷走了。她感觉自己像个绵羊般姣弱而温顺,而他坚实的胸脯又多么令人惬意呀。
      “你对于现在我们的处境是怎样考虑的?有没有想过搬到我的宿舍里?”他说到这里俯视着她,“医生说了,儿子的营养一定得跟上!而且,他现在不能接触外界任何的东西!外面递进去的任何东西都必须要进行严格的消毒处理,否则一旦引发感染的话,那就是性命攸关的事情了!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我们欠下睿睿的,是该还他的时候了!来吧!搬到我的宿舍里去!做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吧!做点可口的饭菜给睿睿,保证他吃上安全营养的食品!”
      这时他的眼神里完全没有了恐惧迟钝,尽管还有一丝伤感焦虑,不过已经是坚定的了。
      牟莉轻轻地点了点头,心里酸酸的。她想要的安定生活就快要到来了,只不过这种安定是用儿子的健康所换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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