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方姀

1、第一章 传闻

　　第一章
　　据传，人间极北为神界，有一山名昆仑，有一城名增城。昆仑山终年白雪皑皑，有神兽陆吾看守。增城在其上，内有九重莲花塔。凡人越昆仑，入增城，闯九重莲花塔，登塔顶，可成仙，至神界九重天。为神为仙者，寿可与天齐，握无边法力，受世人敬仰。
　　据传，人间极西为冥界，有一山名梁父，有一城名蒿里。人生时有三魂七魄，死后魂去梁父，魄到蒿里。魂为“灵”，魄为“鬼”。灵集于梁父山，每过百年，有神降临于此，收灵入九重天瑶池内，化为莲花。鬼集于蒿里城，过鬼门关，走黄泉路，心地良善者，可过奈何桥，饮孟婆汤，入六道，轮回转世。穷凶极恶之徒，入地狱，受万世折磨。
　　神界中人，法力浩瀚无边，掌山河变换，然断情绝欲，无帝神诏不可私入人间。
　　冥界中人，七情六欲尝遍，看凡人生死，然无法复生，自人间来却再也回不去。
　　修炼法术之人，世人称之为“修士”。无数修士行至昆仑，渴望登塔成仙。亦有无数修士行至蒿里，渴望再见故人。昆仑难越，千年过去，仅有四人登塔成仙。蒿里难寻，千年之中，仅有一人得入其门。
　　千年来，人间修仙门派越来越多，经过世代更迭，最后能屹立不倒的也不过那么几个——龙骨山的魂寂台，幻云山脉的沧月派，泠雪山的琉璃阁，桃溪的神箭门，北地的阴阳派，落梅谷的筝鸣台。另有一些不为修仙的门派，暂且不提。
　　七百年前，魂寂台掌门君淞、沧月派大长老沧昳先后登塔成仙，魂寂台、沧月派威名更盛。
　　五百年前，魂寂台因修炼邪术，纵容门下修士行凶，遭到其余各派联合讨伐。掌门君澜与其妻月璃率众弟子奋战七日，终是不敌，魂寂台自此覆灭。此战魂寂台众人中仅掌门之子君陌逃走不知所踪。沧月派掌门沧缇之徒沐宸原本与君陌交好，故未参与此战，自此闭关七十二年后登塔成仙。沧月派名声大振，一统仙门百家。
　　四百年前，东海有一蛟龙作祟，各派修士无法对抗，帝神遣一神将前往。神将与蛟龙大战三天三夜，最终同归于尽。神明与凡人不同，陨落后三界再寻不到一丝踪迹，干干净净，再无来世。那日东海被染成红色，漫天飞雪，沧月派灵枢阁内有一块本命玉牌突然布满裂纹，却终是没有碎。
　　三百年前，有一无名修士孤身一人前往昆仑，后登塔成仙。几年后，有一神明降临于极西之地，后有“冥主”之称传出。
　　两百年前，有一黑袍青年，戴一纯黑面具，持一柄铁骨扇行走人间。据传此人乃冥界使者，于人间行走是为寻转世的心上人。谁家若有新丧，求于此人，若是有缘，死去的人或可再得几日寿命。
　　一百年前，那黑袍的冥界使者行至西洲，在此置了一座宅院，不再为死者续命，而是开了一家医馆，定居下来。此人医术高超，无数人慕名前来，想要请他去别处治病，然而此人云游天下，定居后却不肯出西洲一步。此人自称“月辰”，西洲人都尊称他一声“月先生”。人们都说，月先生留在西洲，是因为西洲有他转世的心上人。可是月先生在西洲七十年，身边从未出现过旁人，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七十年后的一天，医馆突然关了门，宅院空空，如同来时一般神秘，月先生突然离开了，此后再无人寻得他的踪迹。
　　三十多年前，沧月派掌门沧孟于幻云山脚下拾得一男婴，取名叶泠。后入大长老沧云门下，为亲传弟子。此子根骨奇佳，很快便在各派弟子间脱颖而出，名声大噪。

　　烈日当空。
　　人间正值流火七月，晌午时分，几乎所有人都躲在屋子里不肯出门。然而此刻的西洲，清净台的石墙前，却是人满为患。不过细看去，此刻挤在这里的，都是些修士。
　　石墙普通，然而刻在上面的字却不普通。这石墙上刻的，乃是修仙界门派排名、弟子排名、修仙界前辈之间的排名。其中，年轻弟子一辈的排名最受关注，清净台称之为“风华榜”。
　　清净台建立已有三百年，真正在修仙界立足是在近一百年。然其间弟子虽修法术，且能力超群，却并不追求成仙，也不参与风华榜的排名。因此，为确保公正，凡是需要众仙门齐聚的大事，近年来都是在清净台举行，例如众派弟子十年一次的比试，犯了大错的修士的处刑等等。除此以外，清净台还是一处试炼之地唯一的入口，五十年一开的试炼之地，内藏无数仙法机缘，吸引了各派修士前往。故而清净台平时安静的很，但一旦有动静，便是仙门百家齐聚的景象。在仙门百家中，沧月派为首自不必说，但沧月派对清净台却是很客气。清净台同时还负监察之责，若发现作奸犯科的修士，报与清净台，不论身份，一律收押看管，众派联审后定刑。也因此，有些嚣张跋扈的世家弟子最怕的便是清净台的修士，一旦被清净台收押，就算是沧月派掌门沧孟之子也照审不误。
　　清净台与寒都的水云楼交好。寒都水云楼成立至今已有两百年，与清净台一样，不为求仙问道，而是主攻收集情报。这也是为什么清净台的风华榜能在仙门百家中备受追捧的原因之一，无他，有水云楼的情报，风华榜的真实性不容置喙。
　　今日是七月十五。每月十五是风华榜重排的日子，这也是为何清净台的石墙前挤满修士的原因。
　　“前面的头低一点，让我看看……嚯，沧月派的璇音把夜影门的暗夜挤下去啦，现在璇音是风华第十了！”
　　“什么？叶泠、乔暮、玉滟、扶烟、繁缕，现在还加上一个璇音，前十里六个都是沧月派的，还让不让别家弟子活了啊……”
　　“前三是谁啊？”
　　“这还用问？当然是沧月派的叶泠第一，乔暮第三，琉璃阁的白非夜第二了。这三个人的排名，五年前就没变过了。”
　　大多修士都在看弟子的排名，门派和前辈间的排名自定下来后基本就没变过，毕竟门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变强的，修仙界的老一辈们更是如此，如果遇不到机缘，修炼到一定程度便极难突破，除了个别天资甚高的能顺利成仙，大多都是在人间磋磨至死。若是排名突然上升，反而会让人觉得走了邪魔外道。
　　突然有人惊呼：“这……这……顾辞和韩灼怎么突然从榜上消失了？”
　　“什么情况？快让我看看！”
　　“不对劲，他们上次排名周围的弟子都还在榜上，怎么会独独少了他们两个？”
　　“像他们这种人，突然从榜上消失，恐怕只能是因为……”
　　“死啦。”
　　众人循声看去，乃是一青衫男子，一副谦和公子的样貌。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穿着相同青衫的少年。几人身上都未佩戴刀剑。
　　“你说什么？”
　　青衫男子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衣袖：“我说他们死啦。”
　　“死了？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了？”
　　青衫男子一副爱信不信的表情：“上月三十，嘉和镇出现妖邪，向沧月派求助，沧月派命一内门弟子带十名外门弟子前去，妖邪除尽后，竟发现妖兽回元，废了一番力气将其抓获，却没料到他们在此螳螂捕蝉，黄雀已等候多时——顾辞、韩灼二人突然出现，将他们的乾坤袋抢去不说，还意欲杀人灭口。可巧沧月派的九师兄风吟就在附近，一番争斗后他二人落了下风……”
　　“然后风吟公子将他们二人杀了？”一男子说道。
　　“我看不是，谁不知道风吟公子最是宽容慈悲，怎么会就这样杀掉二人。”一女子立刻反驳。
　　青衫男子接着说道：“自然不是风吟公子杀的。落了下风后，风吟便让他们交出乾坤袋，欲放他们一条生路。可谁知那顾辞阴毒得很，归还乾坤袋时，趁风吟不备，竟使了一记杀招……”
　　“啊……”众人齐齐惊呼，尤其是那些女子，担忧之色掩都掩不住。
　　“谁料那二人也真是命短，顾辞这杀招还没到风吟眼前，便被赶来的人截了下来。那人的性子……”青衫男子略摇了摇头，“不过一招，顾辞、韩灼二人便命丧嘉和镇了。”
　　“嘉和镇如今出名啦，我说的这些，诸位只要找一个近几日路过嘉和镇的，一问便知真假。”青衫男子说完就对身后的几位少年比了个手势，转身欲走。
　　“哎，别急着走啊，你到是说清楚，那杀了顾辞、韩灼的是谁啊”
　　“就是，这得是什么人，能一招就杀了他们两个人啊……”
　　青衫男子朗声笑道：“还能是谁，风华第一，沧月派，叶泠！”
　　“竟然是叶泠！”
　　“幸好叶泠公子去的及时，不然风吟公子就糟了……”
　　“叶泠也太可怕了吧，要知道上次，顾辞和韩灼可分别是风华二十八和风华三十七啊……”
　　就在那青衫男子愈来愈远，已看不清背影之时，人群中突然有人惊道：
　　“刚刚那个青年男子，好像是……草木阁的葛亭长啊……”
　　“什么？葛亭长？风华三十五的葛亭长？”
　　“什么？！我刚刚看到风华三十五的葛亭长了？！我的天啊……”
　　“可是葛亭长怎么突然到西洲来了？”
　　“你们忘了？西洲除了清净台，还有月先生的旧居啊，草木阁的人到这里来，也不稀奇吧……”
　　“话说回来，草木阁的弟子都是从小就入门学习，长大后才能自由出入，一般草木阁的弟子第一次出兰城都会来西洲见月先生呢。可惜三十年前月先生离开后，这些弟子也就只能看看月先生留下的医馆了。”
　　“唉，月先生当初不辞而别，也不知是去哪了……”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