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叶何田田》冰川化水

1、初识侯府

　　老夫人，江南那边来信了。”喜嬷嬷边小心翼翼的梳着老夫人乌黑的长发，趁人不注意把一根白发往里藏了藏。
　　“哦？江南那边的？不年不节的来什么信？拿给我看看。”
　　喜嬷嬷从小丫鬟手里接过一封牛皮纸做的信封，转身递给老夫人，喜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到了年纪不想嫁人自梳成了嬷嬷，跟着夫人几十年了，自然知道这个江南那边的是怎么回事。
　　这封信是老夫人的庶女送来的，当年老侯爷还在的时候，王姨娘也就是这个庶女的亲娘没少仗着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和老侯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为难夫人，总是想压夫人一头，要不是身份不够，又怎么会只是个姨娘？
　　那个庶女当时也没少在府里作威作福，好不容易熬死了老太太，把那庶女远远发嫁了，王姨娘也病逝了，老夫人终于可以享享几年清福了。
　　“喜儿”喜嬷嬷打断了思绪，上前一步道“夫人”
　　“喜儿，你也看看”随手把信封放到了梳妆台上，示意喜嬷嬷，“你也打开看看”
　　先前说喜嬷嬷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又自小和夫人一起长大，情分自然不同，当初也是跟着学了几个字，看的懂信，将信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难得诧异的抬头，“夫人，这是……死了？”
　　老夫人点点头，有些感慨，这才过了多久，昔日争锋相对的人一个一个的都去了，情不自禁的道“终究是老了啊！”
　　喜嬷嬷在旁劝导，“哪里老了？小姐还年轻着呢！”一着急，连旧时的称呼也出来了，“这是他们的报应，是他们活该，不关小姐的事，现在报应到孩子身上了。”
　　“那……那个孩子怎么办？”喜嬷嬷嘀嘀咕咕的，没了大的又来了小的，“夫人，要不咱们别管了吧？”
　　老夫人摇摇头“哪能说不管就不管了，外面人要是知道了侯府的面子往哪放？”
　　“唉，派人去把那孩子接过来吧”又摇头笑了笑，“终究是年纪大了，这心也就跟着软了，见不得这些”念了声佛号，径自去礼佛了。

　　两个衣裳单薄的小姑娘抱紧了怀中的包袱，马上就到京城了，也不知道之后是个什么光景，可是她们是真的没办法了，自从父母去世后两人经受了太多的白眼，人是很现实的，父亲生前是个举人，又娶了侯府千金，到哪儿都是人敬着，但是父亲自从一场大病后身子骨不好，勉强撑了两年终究还是去了，母亲哀伤过度也就跟着去了，仅剩下年幼的孩子，何举人子嗣不丰，几年后才仅得一嫡女，又先后得了两个庶女，再无其他，而二女儿何怜蓬在父亲去世后便跟着姨娘离开了，这个姨娘是商人的女儿，又是良妾，向还在病榻的何夫人要了一张放妾书就可以自由离开的。
　　在何夫人去世后，族人便因无子为由，夺了他们的家产又见两个孩子颜色好，便想卖入那些地方，价钱也高些，有小丫鬟不忍心旧主落难，悄悄告诉她们，她们俩一咬牙便偷偷跑了，好在那些族人现在只顾着分割父亲的家产正闹得不可开交，也无暇顾及其他，没有发现她们。
　　到了外边两人身无分文，就连身上的小珠花小玉佩也被那些族人的孩子抢走了，往日面目慈祥的长辈变成了豺狼虎豹，吓得两个平日里被娇宠长大的小姑娘惊慌失措，正不知如何是好了。
　　也是她们运气好，正遇上之前见过大姑娘何怜欣的一个夫人，何夫人常常带着何怜欣参加宴会，这个夫人和夫君去上香，夫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何家嫡女吗？正纳闷这两个孩子跑出来做什么，身边竟是连个大人都没有，她也听闻何举人出事，不过何举人虽是家里独子，不过有那么多族人呢！
　　吩咐身边的丫鬟过去问问，准备把两人送回去，何怜欣听了，顾不上母亲平日里教导的礼仪，拉着妹妹朝顾夫人跪了下来，带着哭腔朝顾夫人哀求“求夫人救救我们吧，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们拿了家产不够，还要把我们卖掉，救救我们吧！”何怜叶也跟着小声抽噎，不住的磕头，“怜叶不想被卖掉，救救我们吧，我们平时吃的很少的会……会很乖的……也会干活”
　　顾夫人乍一听也是惊了，这些何举人的族人也是过分，可要是收留她们也不合适，她和何夫人也不过是泛泛之交，好歹也是认识的人，总不能真将她们当丫鬟使着，她自己也有儿女，也是于心不忍，但也不能真当小姐娇养着，她家里人也多，婆婆那边也不好交待，这下可为难了。
　　何怜欣毕竟大些，十来岁的年纪了，也会看人脸色，一眼就看出来了问题所在，立刻道“我母亲之前生病时曾给京城外祖家写信，想必舅舅会派人过来的”
　　“这样也好”顾夫人松了一口气，“但是何家族人要是过来要人可怎么办？”毕竟他们才是亲人，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他们不能不放人，何家毕竟是个大族，这时顾夫人的夫君笑着说“不必担心，我手下正好要派人去京城，让这两个小姑娘跟着去就行了，人不在了任谁也无法，去外祖家明正言顺，任谁也挑不出错来”顾老爷是个商人，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到京城进货送货，这样安排也不错。
　　顾夫人给姐妹两个准备了些换洗衣物，便让她们跟着商队出发了。一路上两姐妹也没受多少罪，眼看就要到了京城，心里都打起来鼓，何怜欣还好些，终究是外祖家，平日里母亲也会说些当初府中的事情，何怜叶心中揣揣不安，她是死皮赖脸跟着何怜欣，她是庶女，母亲是别人送的小妾，又是生她时难产死了，嫡母不待见她，但也没有亏待她，就这么养着，现在出了事，她除了跟着嫡姐无处可去，好羡慕二姐姐能跟着姨娘离开去嫡亲外祖家，大姐姐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她呢？只是一个庶女而已。
　　在忐忑不安中，终于到了侯府，也就是嫡姐的外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