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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傅屈疏篱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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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七日之期只剩一天,疏篱陪着傅屈待在傅屈的驿站里,听他为自己一遍又一遍调琴,疏篱很想一直听,一直听下去,可是时间不允许,命运不允许……
我就这样听傅屈淡淡地为我讲述,傅屈说着说着,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放肆地哭着,他说,他真是太天真了,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出那几日面对的爱人,竟然日日受着身心的煎熬。
我,华子兮,徐国的亡国琴师,日日与傅屈相处,只觉得他是一个琴艺昭著的谦谦君子,却没想到,他的背后也有这样的灼心遭遇。
傅屈抽噎着说,他如果,能在疏篱与自己的谈话中捕捉道她的丝丝无奈,能在她的微笑面容中,察觉出她的丝丝倦怠,能在她睡醒后,察觉出在夜里被她哭湿的枕头,能察觉出,她吻自己时的炙热,只是与自己最后的温存……
傅屈说,如果能在最后与她待在一起的晚上,与她一番云雨后,靠着她温凉的身体,自己睡得迷糊荒唐之际,听见她对自己说,“如果疏篱有一天离开了,而没有向你道别,你想要找寻我的话,请去卫国吧,疏篱的家乡在卫国……”的时候,自己如果问她一下为什么,或许就能知道真相,或许就能挽回这一切……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和或许。
第二天,疏篱离开了,傅屈醒来之后,发现疏篱躺过的被窝已经不再温热,这说明,她离开了许久。
傅屈疯了一样找遍官驿,还是没有发现疏篱的踪迹,他十分懊恼,心下又悔恨自己,他的脑海中突然回忆起,疏篱夜里曾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就去卫国找她……
“所以,你就来到了卫国,还在卫国王宫隐瞒身份待了三年?”我问他。
傅屈摇头,他沉默良久,才徐徐为我道明。
“或许,是我想逃避这些现实……”
原来,疏篱离开官驿后,回到了武庚的王府,七日之期已到,疏篱必须带着裕城君傅屈的首级复命,拿取解药。
武庚见疏篱两手空空回来,异常愤怒,他说,“你一个杀手为了裕城君连命也不想要了?”
“是的,他说,我是他的妻子,如果我想要,他什么都会给我”,疏篱淡漠地回答,显得无惧生死。
“好!你死了,他一样也会死……”武庚还未说完,就被疏篱一剑毕命,疏篱不愿意他再伤害裕城君,她今天回来,就是要与武庚同归于尽的。
后来疏篱被武庚王子府上的侍卫杀死,后来天子痛失嫡长子,帝都传言,武庚王子与裕城君两子相争,裕城君买通武庚王子府上刺客,武庚王子遇刺身亡,裕城君便是赢家,他一定能当上王储了。
不管帝都如何传言,只有裕城君傅屈自己心里清楚,他自己是不可能荣登大宝的,他获得了最富庶的封地就注定今生与王座无缘,天子宠爱傅屈的母亲,更怜惜傅屈,因为傅屈是庶子,所以才赐给了他最富硕的裕城,可是这些,傅屈的王兄都不懂,王兄一直以为自己回到帝都是与他相争,可是,傅屈从来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从那件事后,天子气急病重,将嫡次子仲明甫立为王储,并责令傅屈回到封地。
傅屈知道,天子是想要自己回到封地,安稳一生,不要再有非分之想,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
离开帝都后,傅屈来到了卫国,现已三年,他走过了卫国的许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他知道,这是疏篱的家乡,他如今也为疏篱作了只属于他们的曲子。
“我给这首曲子取名为《疏篱》,恰似‘花开并不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
我心下赞叹他的曲子,可是,我听了出来,他一直要找的人,疏篱,他的爱妻,已经……
“子兮啊……你说,我是不是真如疏篱说的那样,我真的很傻?”傅屈无奈地说着。
傅屈起身了,他整理好了衣冠,便将他的檀木琴送与了我,还说,希望我以后能将《疏篱》弹给别人听,还让我一定要记得对他们说,“请一定要守护好自己最重要的人……”
“我该回去了,子兮,很高兴能认识你,这下再也不会见了”,傅屈伤感地为我道别。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为何,我想到了夏南,夏南离开的最后一晚,身影也是这样的落寞,黯然,充满绝望又释然,我心下一紧,抱紧了傅屈给我的檀木琴,我心中为他默默祝福,只愿他一路安好。
多年后,我流浪到了帝都,当然,那是后话。我被帝都的现任天子,裕城君傅屈的王兄仲明甫召见,我为他弹了《疏篱》这首曲子,天子听完十分慨然。
天子对我说,当初武庚王子遇刺身亡后,裕城君傅屈回到封地后,连续三年不出府门,也没有消息,后他突然昭告天下,说自己寻回了佳人,知情的回来说,裕城君寻回的佳人不过是一个灵位,他怀抱着灵位将一个女子的名字录入宗祠,还办了喜宴,到场宾客无不被他的做法震惊,纷纷认为他疯了,只有裕城君自己还很高兴。
裕城君抱着灵位在金菊王府的亭子里弹琴,一直弹一直弹,只重复弹一首曲子,直到一天后,琴弦绝而裕城君吐血身亡……
“寡人听闻,裕城君弹的曲子正是《疏篱》,话说我这位王弟倒也是痴绝,爱而不得,情深不寿,实在是可怜人一个。”天子感叹地说着,我不禁愕然,原来,裕城君已去多年,想必他已在黄泉路上找到了疏篱,他的爱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