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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傅屈疏篱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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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后,我重新收拾了一下心情,带着一定要回徐国的期望,我又振作了起来。
很快入了秋冬,我在卫国王宫竟待了这么久了。天气渐寒,王宫里的各色翠菊开得很盛,那日我与傅屈携琴走过御花园的时候,看着满园的金色雏菊,傅屈发了好久的神,我问他为何,他只是摇头。
“花开并不百花从,独立篱趣未穷”,这是傅屈也不知是对我还是对自己念叨的话。
“时间过得真快啊,对吧,子屈”,我感慨地说道。
“是啊,我来到徐国都快三年了……”
我看向他,觉得他今日竟有些不同,傅屈同我不一样,他不是亡国的奴隶,他是自己应招入徐国的。
“子兮,我该回帝都了……”,听见傅屈这样说的时候,我有点惊讶,毕竟,这很突然。他是我在卫国交到的第一个知己,他的琴艺十分了得,我对他抑是佩服万分的,没想到,竟然要这么快就要分离。
我们在花园坐下,他为我弹了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意境非常不错,我听得入迷。周围的翠菊散发出醉人的香气,让我想起了每年重阳时节,师父亲自酿的金菊酒酿。
山有榛兮,隰有苓。
谁之思,西方美人。
彼美人,西方之人兮。
赠彼以霜英,匪报也。
之子于归,永以和也。
傅屈一边弹奏,一边吟诵着,我静静地听他吟奏,听他叙述……
第一次见面时,她是将刀架在傅屈的脖子上,她问他,“你就是裕城君……”
“子屈,如果我一定要杀你,你愿意,将你的性命交给我吗?”
傅屈,“如果你是以我妻子的名义,那么我愿意,不管你要什么我都愿意”。
“裕城君,子屈,你愿意将我的名字,铭刻进你的心上,你愿意,为我作一首曲子,一首只属于我们的曲子,你愿意,一辈子只有我吗……”
“如果疏篱有一天离开了,而没有向你道别,你想要找寻我的话,请去卫国吧,疏篱的家乡在卫国”。
……
傅屈并不是卫国人,他是大周王族的人,他的姓氏是姬姓,东洲的天子是他的父亲。他的母亲是傅姬,周天子曾经最宠爱的夫人。
他出生后,被封为裕城君,虽然他是庶子,但他的封地却比许多嫡子的封地还要富裕。
在裕城,傅屈有一座种满了金菊的王府,镐京所有人都知道,姬傅屈是位喜欢种菊赏菊的王子,人们都在传言他,“不爱金珠爱金菊”。
十四岁那年,母亲去世了,他只有每年从封地回镐京一次,去见他的父王。虽然远在封地,可是,他的王兄还是要算计他,他的王兄想要他的封地——最富裕的裕城,所以派了疏篱来裕城刺杀他。
有一年的重阳,傅屈从西域获得了一株非常稀有的菊品种,所以,他在王府举办了盛大的赏菊宴。
那天,他穿着天蓝色的华服,面对从镐京邀请来的各方贵族,他先是对大家寻常寒暄,随即便让人将一盘细碎金株赏赐给平民们,以表示自己的愉悦。
他在那天喝了天子赐下的金菊酒,非常的开心,可是,他的内心非常空虚,他让人为他摆上檀木的古琴,他非常擅鼓琴,他的琴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有在场的宾客都被他打动了,同时,也打动了躲在王府阁楼里观察他的疏篱。
疏篱听出了他琴声里的孤寂,她明白他很孤独。
宴席散尽后,管家没有叫醒傅屈,还屏退了所有奴仆,傅屈独自在赏菊的亭台上睡着。金菊在月色里很动人,明月照在还留有美酒的酒樽里,明明晃晃的。
晚风吹过耳边,傅屈感觉有些瘙痒,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到了疏篱的出现,他刚睁眼。
她的剑就架在他脖子上,她淡淡地问他,“你就是裕城君……”
“你明明认识我”
“是的”
“你一直就在王府里,对吗?”傅屈问她。
“是的”
“谢谢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疏篱很意外。
傅屈看着她的眼睛,“你一直都在陪着我,虽然我没有看见你,今天是我第一次见你,虽然,你躲在王府里是要杀我,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
疏篱目光明亮,在月色下,也能看得清。
看着她的眼睛,那么明亮,那么清澈,还有充满固执的坚定,就像是盛下了虹月的美酒,闪烁着靓丽而醉人的光芒。
“你不要以为这么说,我就不会杀你,请你清醒清醒,我的刀就架在你的脖子上”,疏篱威胁他说道。
“你不会”,说完这句话,傅屈闭上了眼睛,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她不会杀自己。
疏篱是个杀手,可是她在那一刻动摇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他手下留情。
“下次,我一定会杀你!”疏篱并非心软,只是想放过他,没有缘由的,只是想放过他。
疏篱离开了,毫无声息,就像她不曾来过一样,亭子外的金菊依旧开得旺盛,天上的明月依旧,酒樽里的酒还是盛着月亮,微风吹过,酒的表面忽闪忽闪,就像傅屈的内心一样,惊起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