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情归处》洛冰

2、春衾薄寒

　　“妈----!我说过多少次了，我学的是艺术。艺术，您懂吗？非文非理的，做家教谁要呀？”

　　“现在知道学艺术没人要了？早在你报志愿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学画的人大多是穷困潦倒的，一副撑不着、饿不死的样子，成名的时候不是七老八十，就是在死了之后才会有人欣赏，你总是不听话。就算你喜欢艺术，总也学点实用的，广告设计什么的，不是也挺好的？偏偏学什么国画，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大老远儿的从宿舍跑到街上给您打电话，您就别总数落我了。您也说了，撑不着也饿不死，饿不死不就行了？您别为我担心。”停了一下，筱风缓慢而坚定地说：“我喜欢画画，喜欢那种恬静、澹泊的味道。”

　　“恬静？澹泊？有一天你饿得半死就知道画画根本不能给你这种感觉了。画没学怎么样，先学会孤芳自赏了。马上就毕业了，你打算怎么办呢？”随着责备的话语，话筒中传来一声叹息。“小风，你让妈拿你怎么办呢？马上就走入社会了，你根本不懂得怎样生活。我让你去做家教不过是让你多接触一些人，而且，多和小孩子在一起会增强你的耐性，对你也算是一种磨炼。就算你不想做家教，总也找个事儿做做吧？现在学校已经没课了，你整天拿个画夹子到处跑，就不为以后打算一下么……”

　　“好了，妈，您别为我担心，我要回宿舍了。”筱风打断话筒那边意犹未尽的声音。

　　“唉!哪有做父母的不担心儿女的？你多想想我的话，别只知道抱着你的画夹子。”

　　“嗯，知道了。妈再见。”

　　筱风放下电话，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慢慢的向学校走去。宿舍里面没有人，大家都忙着安排毕业以后的事情，只有筱风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她绕过地中间的画架，推开窗子，早春的凉意立刻充满整个房间，下意识地摸了摸衣领，深深地吸一口气，在床边坐下来。

　　天花板的一角有一块地图型的水渍，筱风目光久久地落在那块水渍上。或许,真的应该找点儿什么事情做了，有什么事情能做呢？花大把的时间去做一个家教？别说没人愿意请，就算有人请，筱风也不愿意去的。面对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实在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几个月之后就毕业了，还有好多毕业作品等着完成，全职的工作也不合适，想来想去也理不出头绪来。

　　随着日影西移，房间的温度让筱风觉得有些冷，却懒得起身去关窗子。她下意识地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移动一下僵住的身体，眉头微锁，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微微地轻颤着，漫无目的地盯着地面上那些长长短短，大大小小的，各种形状的阴影，有点儿茫茫然。

　　随着推门的声音，曲心羽一阵风似的旋至筱风身边坐下来，然后环住筱风的腰，夸张地叫道：“哇!顾大小姐，终于知道回来了么？一大早，你就游魂一样跑出去，也不叫我一起。怎么了？失恋了么？瞧这一脸的失意。”

　　筱风推开她，抱起旁边的枕头，幽幽然说道：“我只是想出去转转，顺便给我妈打个电话。老妈最近总是唠叨着，要我去体验生活，我觉得好烦。”

　　“这有什么可烦的？喜欢听就听着嘛，不喜欢就哼哼哈哈的答应一下，然后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啦。”心羽再次把筱风搂进怀里。“我就是这样对付我老妈的，瞧我老妈给我哄的，整天笑口常开。”

　　“你明知道我学不来的。说真的，毕业后怎么办呢？”

　　“行啦!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中午吃饭了么？我猜一定没吃，看看你瘦的，来阵小风儿就能把你吹跑。”

　　“我不饿，你自己去吧。”筱风不感兴趣的摇摇头。

　　“不准拒绝我，你都快营养不良了，看看你瘦的，总不吃饭我会心疼的哦。”心羽不容商量地拉着筱风站起来，手指的轻柔地抚过她的面颊。

　　筱风很清楚心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也害怕她死缠滥打的功夫，轻轻地推开她的手。“嗯，我陪你去，你等我一下，我去洗个脸。”

　　“嗯，快点儿，我等你!”心羽接过她手里的枕头放在床头，重新在床上坐下来。

　　“顾大小姐，好了没呀？”筱风正在洗漱室的镜子前盯着自己有些苍白的面庞出神，从宿舍里传来心羽的催促。

　　街上的行人不多。娇小的筱风裹紧大衣，薄薄的双唇抿在一起，心羽顺手把她搂在怀里。“你总是这么怕冷，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多吃点饭身体也会好些吧，你总是不听。”

　　“心羽，你知道么？”筱风惬意的把自己缩在心羽怀里，抬起头看着她“有的时候我觉得你对我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几乎像我的……”看着心羽一脸的好奇表情，筱风突然有了捉弄她的心情，闭口不说了。

　　“像你的什么？”果然，在盯了筱风好一会儿得不到答案之后，心羽问道。

　　“像----我的老妈!”筱风一本正经地说出答案。

　　“真是给你气死!居然说我像你的老妈？我有那么老么？想我几年来精心地呵护着你，本以为你会当我是你的护花使者，天!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心羽一脸的忿忿不平，霸道的把筱风揽进自己怀里，很有点威胁意味的凑近筱风的脸，没点儿气质地对着筱风大叫。

　　“别这样。心羽，我只是开个玩笑的。我知道你对我好，可这是在街上呢，你看，旁边的人都在看我们了。”

　　“你总是太在意别人的看法，这样你怎么会活得轻松快乐呢？别人看了又怎么样？”

　　“你的那套人生哲学我学不来的，不过我和你在一起很快乐。”

　　“哦？这个你可从来没告诉过我。说说看，怎么样的快乐？”

　　“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很安心。”

　　“……”

　　“……”

　　“只是这样？”等了良久，不见下文的心羽不甘心地问道。

　　“嗯。”

　　“……，我们去吃饭吧。你一定也饿了。”沉默了一会儿，心羽放开筱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