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世》上伊谷人

6、老爷

　　进门来的是刚刚那个中年管家，“少爷，老爷叫你去书房一趟。你刚刚说了什么？抱歉，我没听清楚。”他微微欠身，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没说什么，老爷叫我做什么。”
　　“老爷没说。”
　　“那一起过去吧。”
　　“是，少爷。”
　　“走我前面！”我故意装的蛮横些。
　　“是，少爷。”
　　离开房间，我回过头的时候，那小孩子又消失了。

　　跟在他身后，我看着这条悠长的走廊，走廊给我一种压抑感，装修的太过奢华，四处都金光闪闪的，以暗色为主，像是身处于华丽的古堡，两壁挂着的字画不知道是不是名家的真迹。
　　走过近十米的玻璃鱼缸，好几次让我对'这里真的只是间住人的房子而已吗'产生怀疑。
　　管家走在我前面，一句话都没说。我们走上地毯，然后他给我开门，我走了进去。一股淡淡的纸墨香，里面的温度很高，墙也很高。环绕着一座架到房顶一样高的书架，整齐的摆着各种镶金边的书。
　　他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抬起头看着我。从他的眉宇间，还依稀看的出他就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但是不过十几年的时间，他竟然苍老了这么多。两鬓已经有些白了，眼角几丝细纹，皮肤白的吓人。
　　他的眼睛很好看，有点像欧洲人那样的深陷眼窝。
　　他的目光，像是利刃却又在我面前故意磨钝了棱角，收起了刀锋，装作最平和的样子看着我，但即使顿了也依旧是刀锋，所以即使房间这么暖和，我依旧觉得背后有些发冷。
　　也许是因为心虚，刚刚听那个小孩子说了那么多，我竟有点信了，我禁不住去想他要是知道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的儿子，会怎样对我。
　　“老爷，您找我。”
　　“小安，好久不见。”他像是很努力才挤出一丝笑，“又长高了，越来越像个大人了，两年了，我还以为我会见不到你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我向他笑笑。
　　他继续说道，“听说你要回学校了，郑晏都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你明天直接过去就可以。”他说着说着不小心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立刻很不自然的挤出了一个笑容，“嗯，J以后做你的司机，车库里的车你都随便用。”
　　“以后可以多来书房看看，我以后会经常在这儿工作。”
　　“你其实也不用那么辛苦，一天到晚板的这么死，我还活着，家里还有我撑着，你不用担心。”
　　我不明白他在讲些什么。
　　我在这个书房呆了差不多十分钟，像是熬过了一个世纪，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后来他大概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话跟我说了，就说既然来了，就挑两本书走吧。
　　他桌子上有堆成小山的文件，可这十分钟他几乎一直看着我，直到我拿着一本书回过身，朝他晃晃题目，然后恭敬的鞠躬再转身出门。

　　其实挺不可思议的，他的书房里除了各种名著，政法类、科技类，各种文献，竟然还有青春文学，甚至儿童文学。言情小说，推理小说，连环画，玄幻、武侠、惊悚...简直是把当下热门小说精选都搬进了自家书房。
　　我因为刚刚气氛实在紧张也没太细看书名，随便抽了一本，现在看看我拿的是一本《挪威的森林》。
　　也不知道我以前看没看过书，不过好在字我还是认识的。
　　我拿着书往房间走，穿过雕梁画栋的走廊，偶尔从我身边经过一个面无表情的人，他们脸上会迅速挂上标准的微笑，向我鞠躬。
　　这让我感觉这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好像有着无数的秘密。他们小心的藏着不透露出一点情绪，也丝毫不透露给我。
　　我也知道这一切其实都会水落石出的，他们终究会知道真相，那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