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谁之思》林沚

6、虚实

　　长大是一道坎，迈不过去的人庸庸碌碌，迈过去的人秃头、变丑、长胖，心力交瘁。

　　最近官渺心力交瘁，主要是工作室能挑大梁的人实在太少，很多事她必须亲自盯着。
　　果真被官潮那乌鸦嘴说中，她现如今可算体会到了管教新人的难处。
　　狂野吸猫后，官渺反手关门，把喵酱放进浴缸里的洗澡盆，居高临下看着它，像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今天你要是乖乖洗澡，洗得香香了，晚饭就给你加小鱼干。”
　　遇上一只不爱洗澡的猫，比熬一份设计方案还难搞。
　　喵酱乖乖蹲在盆里，睁着海蓝色亮晶晶的眼睛看她。
　　心肠再硬的人看了都得心软，官渺悄悄叹了口气：“我当你同意了哦，待会儿可别反悔。”
　　先试好水温，再把淋浴头凑到喵酱背后冲洗，刚开始还挺配合，等她打了沐浴露要往它身上抹时，这小朋友跟打了鸡血似的，疯狂甩毛。
　　糊了她一身的水和泡沫，顾不得衣服湿透，连忙去捉喵酱打回原形的身子。
　　“跑啥跑，当香香公主不好吗？瞧你都快变成小泥鳅了，还不洗澡！”
　　一阵兵荒马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屋内的人是在拆家。
　　洗完澡的喵酱香喷喷躺在沙发上吹空调，官渺看着镜子里仿佛从水里打捞出来的自己，无语凝噎。
　　两绺儿发丝湿漉漉贴在面颊，还沾着点泡沫，瞧上去是有几分狼狈和滑稽。
　　她不太想拐带小朋友了。

　　除了不爱洗澡，喵酱吃的猫粮也有讲究，必须是指定的牌子，而且价格高昂。
　　全是让官潮宠出来的坏毛病。
　　等外面的温度不再那么烫人时，官渺换了身吊带热裤，拎着车钥匙出门，准备带喵酱做个身体检查，顺便去宠物店提它的口粮。
　　在家是小魔王，出了门是小仙女。
　　医生做检查的时候喵酱全程静音，任由医生操控，官渺默默酸了一下。
　　快乐都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

　　“喵酱身体很健康，不过现在天气比较热，家长应该注意预防猫咪中暑和急性胃炎等情况的发生，平时多观察猫咪的活动。”
　　“好的，谢谢医生。”官渺略弯下腰，把喵酱抱回怀里。
　　小朋友窝在她臂弯，如往常一般不厌其烦抬爪去碰她文身上的猫脑袋，摇头晃脑的，不亦乐乎。
　　官渺对待软绵绵的小动物总是格外有耐心，要不然她也不会容许喵酱在她家作威作福。

　　驱车前往宠物店，遇上下班高峰期，一路堵塞。官渺打开车载音箱，意外切到陆珩的访谈节目。
　　主持人问：“听说《孤独患者》这部电影皮宝也参演了？”
　　“是。”男人富有辨识度的嗓音回绕在车厢内。
　　“在剧组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呢？能否和我们分享一下。”
　　陆珩简单说了下皮宝大闹邻居家的事，引发哄堂大笑。
　　“皮宝这么捣乱，身为铲屎官的您会不会觉得很烦恼？”
　　“与其说是烦恼，更多的应该是乐在其中，我很欣赏猫咪自由自在的性格，也很愿意为它收拾烂摊子，所以它这些捣乱的行为自然而然变得可爱了。”
　　官渺翘起嘴角笑了一下，这话倒是戳进她的心窝里了。

　　经历漫长的塞车，车子终于抵达目的地，官渺单肩背着装在宠物包里的喵酱进店。
　　店员热情过来迎接，笑容可亲：“欢迎光临，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官渺将官潮留给她的卡片递给她：“我替官先生来取这个月的猫粮。”
　　因为官潮预定的猫粮牌子特殊，店员很快想起目标人物，十分讶异地问：“我们这边半个月前就给官先生发了信息，这个月的猫粮没进到货，官先生没通知您吗？”
　　官渺微怔，又是恼怒又是好笑，官潮这趟去拍戏是掉进山沟沟里了不成？
　　“你们这边还有其他相似牌子的吗？我想让小猫都试一下。”
　　“麻烦您稍等一下。”

　　不一会儿，店员盛了几种不同的猫粮，一一放到跟前。
　　估摸着喵酱不至于那么矫情，官渺把它放到地上，拍着它的屁屁哄道：“试试喜欢吃哪种，姑姑给你买。”
　　喵酱不情不愿挪动它的尊贵之躯，走到那几碟猫粮前巡视了一圈，半晌，似乎是没遇到钟意的，又走回她脚边。
　　官渺蹲下来，语气柔柔地问：“这么多还没一个喜欢的？小朋友不能挑食，知道没？”
　　猫儿蹭了蹭她的脚踝，看样子仍是不妥协。
　　官渺只好向店员打听：“不好意思，你知道这附近有哪家店卖这个牌子的猫粮吗？”
　　“我帮你去同城群里问一下。”
　　“谢谢，麻烦你了。”

　　等消息期间，官渺继续不遗余力给喵酱灌输“小朋友不可以挑食”的观念，说到口干舌燥，没有半分效果。
　　最后，官渺开车绕了这城市大半圈，才买到喵酱心水的猫粮。
　　回头她将贵妇喵酱po到朋友圈，配文：【养了一矫情又挑食的祖宗。】

　　根据夏栩提供的情报，官渺完成了第一版设计方案，再托夏栩给何译闻过目。
　　本以为对方会借助理之口通知她要修改的地方，却不想他直接约了见面谈。
　　地点约在一家茶楼，官渺从闻人衾的派对中途开溜，身上穿着件黄色的抹胸小裙子，高跟鞋的丝带圈住细细的脚踝，整个人明亮艳丽、曲线尽显。
　　进了包间，何译闻和夏栩已经落座，见到她都有些掩饰不住的惊艳。
　　“抱歉，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让你们久等了。”
　　官渺正经应酬和私下人际交往完全是两副面孔，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何译闻笑着摇头：“我们也才刚到，不算久等。”
　　官渺对待工作总是一丝不苟，随意吃了几口，便聊到设计稿的事情，饭还没吃完，心里头就有了新的修改思路。
　　“官设计师工作再忙，也要填饱肚子，”何译闻注意到她不怎么夹菜，遂将一碟虾饺放到她面前，“店里的招牌，不妨试试。”
　　官渺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一顿晚餐在闻人衾的来电后画上句号，官渺扬了扬手中的车钥匙，拒绝何译闻相送的客套说辞，先行离开。
　　闻人衾爱玩，结交的朋友也全是闹腾的性子，官渺到的时候这群人酒过三巡，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衾衾，你和荆野第一次接吻在哪？”
　　“教室啊。”
　　“哇，谁主动？”
　　“你这是第二个问题了，”闻人衾抿了口红酒，看见门口明黄色的身影，招了招手，“官小渺，快过来玩。”
　　官渺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很多人是经闻人衾介绍认识的，组过几次局，一来二往，如今混得半熟。
　　官渺一来，几个刚刚兴致不高的男生不约而同热络起来，簇拥过来添茶倒水，张罗点心。
　　说实话，官渺这长相加上留学背景，条件已经相当优越，当时第一次组局后就有挺多人想追她，不过碍于种种因素，真正付诸实践的倒没多少。
　　负责转酒瓶的人赶忙附和道：“算渺渺一个喽。”

　　新的一轮开始，所有人将视线聚焦在酒瓶上，官渺单手托腮，看着瓶口慢吞吞指向她。
　　“我选真心话。”官渺可不敢跟这群小疯子玩大冒险。
　　“想知道文身的故事。”
　　“文身啊......”官渺神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说：“高考后受了伤，伤口很丑，覆盖疤痕用的，没什么特殊含义。”
　　闻人衾凑近来看，要看得很仔细，才能看清文身掩盖下狭长而狰狞的伤疤。
　　“我去，这伤怎么弄的？”
　　官渺学她的语气：“你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没诓骗到故事，闻人衾心有不甘，还想哄她喝酒套话，被官渺一句“酒就不喝了，我开车来的”轻飘飘拒绝。

　　音乐噪耳，闻人衾拉着官渺去包厢外跳舞，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着她，醉眼朦胧问：“要不要给你找个帅哥玩玩？”
　　“不。”官渺推开她，没一会儿，人又赖上来。
　　“来嘛，玩玩又不吃亏，”闻人衾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而后失望地摇头，“歪瓜裂枣，没有能配上你的。”
　　官渺实在担心她口无遮拦惹事，用了几分力将人拖出舞池，安顿好这小酒鬼，掏出手机通知荆野过来捞人。
　　闻人衾还在叨叨：“我们家官小渺高学历、肤白貌美，怎么能没男朋友呢？今晚的Leo怎么样？海龟，企业高管，长得也还可以......”
　　“闭嘴吧你。”官渺被她念得头疼。
　　“呃......”闻人衾打了个酒嗝，“你这么凶是嫁不出去的，我有荆野要养，可不会养你一辈子。”
　　官渺干脆不搭腔，闻人衾闹了一会儿，靠着她肩膀睡死过去。
　　等来荆野把人接走，官渺回包厢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退出这繁华喧闹的场地。

　　开车回家途中，闻人衾那些醉言醉语一遍遍往她脑海里钻，再看不远处一片黑暗的别墅，官渺郁闷地敲了下方向盘。
　　过去的六年，她也这样日复一日孤身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游曳闯荡，没有一盏灯，是为她而留。
　　怎么现在闻人衾几句话，就能搅得她乱了心神。

作者有话说

　　和阿沚一起云吸猫吧，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