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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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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阿海开着我的甲壳虫,送我去上班。
到了报社,一走进采编部,所有人都一齐向我道贺,我扯扯嘴角,僵硬地微笑应付着,同时脚步不停,快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机械地敲打着键盘,修改稿子的最后部分。
中午11点,准时放饭,我没什么胃口,就坐在椅子上发呆,其他同事在旁边起哄,纷纷要我请客下馆子庆祝,我只好答应,由他们定日期和地点,我负责埋单。
他们欢呼一声,人群才终于散开。
等人都走光后,我终于得了耳根清净,整个人瞬间趴倒在桌子上,周围一下子全安静了,只剩下电脑主机中散热风扇的呼呼声。
有人敲敲我的肩膀,我抬头,是阿海。
他面无表情,“主编找。”
我无力地站起身,往主编办公室方向走去。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我自行走了进去。
主编Jason坐在她的老板椅上,对,我们的主编是女人,却起了个男人的英文名。我走到她面前,她头都懒得抬一下。
我作势咳嗽了一声,她才悠悠抬起头,神色不明地看了我一眼,“现在还OK吗?”
我心下了然,直接坐到了她对面的椅子上,叹了口气,“还行吧。”
她嗤笑了一声,“你也不是第一天干这行了,怎么比新人还不如?”
我垂下头,“我以为我足够rationality。”
“哼哼,看看这个。”她一甩手,把一叠A4纸摔在我面前。
我抬头一看,是我前天写的稿子。
“主观性太强,你这知音体和谁学的?怎么代入感这么强?rationality嗯?”
我默默收回稿子,站起身,“我拿回去重写。”
“等等。”见我要走,Jason赶紧叫住我,“后天有个人物专访,采访一个企业家,常年捐款希望工程,这是他的资料,你回去准备下,后天上午10点准备采访,只有两个小时。”
Jason将一个文档递给我,我很自然地接过,顺便道:“能不能派个稍微专业点的摄影师给我,光头强的拍照技术太烂,还不如我用手机拍呢。”
Jason笑道:“知道你拍照技术好,可是你要采访啊,小强毕竟是实习生,报社的专业摄影师那几天都有事出外景,要不这样吧,我叫阿海把手头的东西停停,让他暂时充当一下你的摄影师。”
“不会吧。”我夸张地笑道,“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Jason无耻地耸耸肩,“他相对比较闲咯,物尽其用嘛,对了,叫上小惠,她刚来实习,你多带带她。”
我哀怨道,“我现在不止是记者,还要当导师吗?”
“哎呀,现在劳动力资源紧张嘛,快去改稿,然后赶紧准备专访,明天上午八点之前我要看到你的稿子,Fighting哟~”最后那个用韩语腔说的英语单词让我全身恶寒。
要不说是冤家路窄呢,我这刚前脚出了主编办公室,就碰见了来茶水间倒水的Madam 李。
这个大妈级别的人物,嘴碎,活儿还不好,早先是知青,后来下乡流放到H市,由于年纪大,算是报社资历较深的人,可是在报社混了那么久,也只混到了人事专员的位置。
“哟,这不是我们的陈大记者嘛,挖了个大料,现在春风得意嘛。”
“我哪有Madam李你幸福呦,一年四季都窝在办公室,见电脑的次数比看的人还多,哪像我呀,天天办公室外面两头跑,累得脚不沾地的。”
“那是,我们虽说工资低了点吧,可是轻松倒是真的呀,女人嘛,天天跑外面风吹日晒有啥子意思呦,舒舒服服坐在办公室才是真的,你说是伐啦。”
我不怀好意地笑笑,“是呀,不过嘛,我们年轻人累点也是正常的,毕竟舒服是留给死人的嘛。”
Madam李被硬生生地刺了下,一张老脸青了又黄,黄了又白。
完胜!我花枝摇曳从Madam李身边走过,Madam李咬牙切齿,由于体表温度身高,她嘴里的甜蒜味发酵得更加厉害。物理伤害我还能忍忍,这生化危机我还是赶紧溜吧。
就在走过她身旁那一刹那,我听到她不轻不重的冷笑。
“有什么好嘚瑟的,再厉害不是被A台踢了。”
我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随即又换了一张笑脸转过去,“Madam李,你知道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是什么吗?”
这老女人果然一脸迷惑。
我笑得一脸纯良和善,“是工资条呢,看着生气吧,可是擦屁屁又太细。”
生活呢,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贱人斗,其乐无穷。
我恨死Jason了,那份被撤回的稿子,在她近乎变态苛刻的条件下,我足足改了十遍才通过,这要求几乎赶得上当年我在A市电视台改国际新闻稿的工作量了。
忙完这些后,已经到下午四点了,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一想起后天还要采访,我的后脑勺就隐隐作痛。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顺便翻起了Jason给我的采访对象资料,刚打开第一页,我草草地看了一眼,啪地一声合上资料。
我站起身,拿起资料直冲Jason办公室,Jason看到我很意外,刚巧撞见阿海也在办公室,我把资料放在她桌上,“抱歉啊,Jason,这个专访我恐怕不能进行了。”
“怎么了。”Jason一脸讶异,“我刚还在和阿海说,叫他先停下手头的工作,去给你当兼职摄影师。”
“抱歉。”我一脸愧疚,随即转身走出办公室。
“哎,你回来。”
我听到主编在叫我,可是我没回头。
我一脸淡漠地坐回办公桌旁,开始整理东西,快5点了,我收拾好包,和同事们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这头我刚跳上车,启动钥匙,副驾驶的门打开了,阿海从善如流地坐了上来。
我也不发声,一如既往地锁门,开车。
“回家吗?”受不了车内的低气压,我率先打破沉默。
“不回。”
我将车缓缓停在旁边的车道上,然后问他:“那你要去哪里?”
他一脸老神在在,“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默默地磨了磨后槽牙,随即发动了车。
等看到某某乐园的招牌后,阿海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我拖着阿海,硬把他扯上了过山车,经历了短暂的一阵失重高空旋转的虐待之后,阿海下来的时候就吐得一塌糊涂,我一脸嫌弃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继续拖着他去玩跳楼机。
阿海一看那高度,瞬间怂了,抱着游乐园的椅子腿死都不肯撒手,我只好一个人上去了。
阿海就这样看着我玩各种惊险刺激的游戏,他只能充当菲佣的角色,坐在椅子上帮我提着高跟鞋和包。
等游乐园快要打烊时,我们才拖着脚步离开,我左手一个甜筒,右手一个棉花糖,吃得不亦乐乎。
“钥匙在我包里,你自己拿,还有,你开车。”我一甩手,把包直接扔给他。
阿海也没和我计较,径直跳进了驾驶室。
他的驾驶技术很好,车开得很稳,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家的,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中的沙发上了。
灯还亮着,我一起身,就看到阿海蹲在我的冰箱前,嘴巴不停地咀嚼着。
“啊!!!”我尖叫一声,“我的芝士蛋糕!老贵了!谁让你吃的!”
我目露凶光,一面伸手抢过蛋糕,一面检查,还剩最后一点残渣,老泪纵横。
阿海顿时手忙脚乱起来,赶紧站起身替我擦眼泪,“对不起啊,我明天给你再买一个,我这不是没吃晚饭饿了嘛,然后我一瞅你冰箱还有个蛋糕,而且啊,今天是最后的保质期了,你睡着我也不敢吵你,就自己吃了,本来还想给你留几口,不过,实在太好吃了。”
说完,他还砸吧了下嘴,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泪水哗啦啦流得更凶了。
阿海更慌了,“不是说给你再买一个吗。”
我流泪道:“那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啊,去同一家店给你买一模一样的蛋糕。”
“不一样就不一样!!!”
“行行行,那买两个,两个成了吧。”
“一言为定。”我瞬间擦干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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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不走啊!”我刷完牙,瞅见阿海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
“姑奶奶,我陪你玩了一晚上,现在都快两点了,外面也打不着车了,你让我一个人走回去吗?你也太残忍了吧!”
我刚想开口,你可以开我的车走,明早再来接我,不过瞅见阿海那副可怜的小受脸,无奈叹气。
“随你,你乐意睡沙发就睡吧。”
“我喜欢,沙发软。”
神经病,我在心里骂道。
我累得趴到在床上,感觉浑身腰酸背痛,跟散了架一样。
一想起后天的那个专访,心里又烦躁得厉害。
周哲南。
我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睛微微有点发酸。
“阿欣,你的马桶冲不下水!”
“自己拿脸盆接水冲!”
“哦。”
我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算了,天塌了也总得有人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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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
薛海将手上的脸盆搁在洗漱台上,去客厅里悄悄转了一圈,客厅正对的那个房间开始传出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走过去掩上了房间门,随即又抬脚走进卫生间,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喂,廷威吗,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叫周哲南,开私企的,不是H市人,是姚城县人。”
电话里传出一阵戏谑的笑声,“姚城县人,那不是和你的阿欣是老乡嘛,怎么,碰上情敌了?”
“你赶紧查,话怎么这么多。”
“行行行,有消息了我再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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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 晚上10点
四哥往火里又添了几块牛粪,奄奄一息的火苗瞬间又回光返照起来,烘得人全身都暖起来。
达瓦懊恼地抱住头,嘴里不住地道,“如果我当时关了震动就好了。”
麻子在一旁宽慰道,“算了,这次跑了一个,下次抓十个弥补。”
“不一样,易哥说了,那个人很可能是屠狼。”
“易哥也说了只是可能。”
“......”四哥撇撇嘴,随即站起身,走向门口。
黑暗中,一点点火光若隐若现,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烟味。
四哥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长腿向前一迈,也坐在门口。
旁边依旧云雾缭绕,四哥心痒难耐,忍不住搓搓手,最后还是果断伸手,“来一根。”
易皓辰瞥他一眼,唇角弯起,“怎么,蹭味道还不够,不怕嫂子说?”
四哥不耐烦,“还当不当我是你哥了,快,江湖救急!”
啪——一个硬物砸手腕上。
“臭小子,越来越没规矩。”四哥拾起烟,点了一支,“你有几成把握确定那是屠狼?”
“九成。”
四哥点点头,“我们这儿,只有你和屠狼交过手,十有八九就是了。”
“这次过后,屠狼应该暂时不会露面了。”
四哥点点头,“是啊,五根手指头的遍地走,四根半手指头的还是很少见的。”
“不止少半根指头,他的右手似乎曾经断过,举枪不稳。”易皓辰回忆起来,皱眉道。
“这事还是不要告诉达瓦了。”他补充道。
四哥默默点头,“对了,我听那个马桶头说,你把他们随行的女记者欺负跑了?”
“什么时候你也喜欢八卦了?”
“你小子!”四哥摇头,“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麻子,比你小五岁,年底也要成家了,达瓦的家庭情况我不说,可你是怎么回事?”
四哥抽了口烟,指尖烟灰掉落,“上次那个来这里拍戏的女明星,叫莫什么来着?”
“莫浅浅。”
“对,我看她除了性子骄纵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对你也实打实的好,你却对人恶声恶气的,现在这个小水,来了半个月被你气跑了,这叫什么事?”
易皓辰不说话,伸手把玩自己左手的珠串。
四哥瞅见,“怎么,前女友送的,这么恋恋不忘?”
“我倒是奇怪了,你到底喜欢哪种女人?这中国地大物博的,总有个适合你吧?”
他站起身,高挑的背影被月光拉的老长,长腿不停,直走向里屋。
“哎,问你话呢?”
“只要不是记者和女明星都行。”
四哥心中偷偷腹诽,看样子前女友就是记者或明星了。
突然,他又有了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男的也行吗?”
风声传来淡淡的一句话,他的鸡皮疙瘩一瞬间全立了起来。
“如果嫂子同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