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子实验室》天笑弥

6、夜野

　　夜野的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甚至记不起她的模样。

　　他的父亲原本是个打糖的，在乡里卖糖。天天起早贪黑，十分辛苦。

　　夜野就天天自己和自己玩。他特别喜欢在湖边钓小鱼，然后自己钓给自己玩。

　　一年年过去，有一天夜野在湖边钓鱼的时候，他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小孩子个头小根本不会水，扑通两下就晕了。

　　好在卖糖郎父亲刚回家，从湖里把夜野捞了起来。

　　卖糖郎经过这件事之后，觉得不妥。

　　于是过了没到一年，卖糖郎娶了一个新老婆。

　　夜野这个时候已经五岁了，看到新来的妈妈，不太开心，他心里是有埋怨的。

　　因为这个妈妈还带了四个哥哥，每一个个子都很高，比自己高多了。

　　卖糖郎继续很辛苦地劳作，开始带着这四个继子学炒糖。

　　夜野很不高兴，因为自己父亲不带自己，有的时候还被休息在家的哥哥夹带着一顿打。

　　夜野开始讨厌父亲，讨厌他不理自己，讨厌他就知道挣钱。

　　后来事情好像有了转机，夜野六岁的时候自己的妹妹出生了。

　　夜野高兴啊，他有妹妹了。

　　夜野难过了，他的继母要把妹妹送走。

　　“女的都是赔钱货！”他就听见刚生女不久的继母在那里哭。

　　三个月后，继母就偷偷抱着妹妹跨过湖打算送到对面的乡里去。

　　夜野半夜知道了，连忙跟上继母，哭喊着跪下给对面乡里的人家磕头，头都磕出血了。

　　对面乡里人哪里受得住这个，心想这女娃子要不得。马上推给了夜野。

　　夜野高兴了，照顾起妹妹。

　　继母在妹妹三岁的时候死掉了，卖糖郎父亲开始拉着夜野谈话起来。

　　父亲告诉他们离开家去城里读书，钱他都差不多准备好了。

　　后来夜野就出外读书了，他脑子很灵活，读书很顺利，一路读到了省城。

　　过了几年，妹妹也读了隔壁城市的医学院。妹妹经常来看他，通常是妹妹在那里高高兴兴地说着，夜野却是个内向的，不爱说话。

　　时间过得很快，夜野要结婚了。

　　妹妹本来打算回老家看看老父亲，再去参加的，不想妹妹笑着去，哭着回来。

　　夜野印象很深刻，妹妹回到城里找他，跟他说父亲死了。

　　夜野顿时无言，他的上下嘴唇颤抖着，低下身子抱住头。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死了呢。

　　印象中，父亲一直身体很好的，人也很能干，很聪明。

　　妹妹说是急性肠胃炎，她很难过自己没带药，不然父亲还能活。她去看父亲的时候，其他几个哥哥都在自己家，家里只有父亲一个人。

　　夜野心想是啊，父亲一个人辛苦太久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第二天，夜野和妹妹一起赶回乡里奔丧。他们按照乡里的习惯，把父亲葬在了田埂間，之前他一直摆摊的地方。

　　他和妹妹两个人又在乡里住了一晚。

　　一早，两个人就打算出发回城里，夜野再一次回头看乡里，他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没有了卖糖郎父亲，老家还算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