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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城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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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空的鱼露白已经泛起。苍茫的塞北即将迎来初生的长虹,证个城市却都被火光渲染成绝望的颜色。
战争结束的号角已经从四面八方吹响。破城的铁骑却仍举着还滴血的长矛,四处找寻着藏匿的人们。哭喊声,咒骂声,铁蹄声声声不绝。城外战死的将士堆成一片尸海,城内更是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老幼妇孺,一个
也不会放过。真实的炼狱也莫过如此!
华泽一身白衣坐在城楼上,怀中抱着已经断了气的幼子。此时的她已面如死灰,行同槁木。目光始终停留在怀中幼子的身上。
她身后是围的密密麻麻的铁骑,一半已经下马伏身,半跪着请命:
"属下恳请泽公主回京复命。明王已在城下恭候"
"恳请泽公主移驾归京。"
回京复命?华泽笑了,笑中却是那般悲凉嘲弄:"复哪门子的命?"
华泽的脸沾染了斑斑血迹,秀发早已凌乱不堪,却依然遮不住她俊美的容颜。
她忽然站起,冷冷的凝视那城下之人。
城下那白衣白马的男子抬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仿若只是个寻常的一天,杀戮和血腥与他完全无关。那男子轻声说道:"泽儿,父皇命我接你回家。"
听到这个回答,华泽仰天大笑,那笑声不比哭声凄厉,却也震入骨髓,如同断翅的鸟儿在声声血啼。
"回家?哪个家?我的家已经被你们毁了!"
"我丈夫战死在这龙门关,我儿气绝我怀中,我华泽岂能独自苟活?我又有何脸面面对这全城无辜枉死的百姓?"
华泽声声的质问回荡在这城楼上,回音不绝。
她又向前踏了一步,引得周围的铁骑惊呼。若此时再前进分毫,华泽必跌落于城下。大风扬沙,白衣拂动。她转身不再看那城下之人,她嘲弄的看向铁骑手里的利刃,上面沾满了无辜之人的鲜血,却仍发着冰冷的光芒。
城下之人眼见有异,一字一句冷冷道:"华泽!你若寻死,我誓以凛部全族陪葬!屠尽这城中老少!"
杀气升腾而起,男子身下白马不安的蹬着铁蹄。
华泽轻蔑道:"明王,你看这城中老少现还剩几张活口?待到你屠城之事明日传遍了二十二部,父皇和你还能稳坐中宫吗?你又怎会因我多留一丝风险,坐实你屠城的丧病之举!? "
明王拽紧了手中的缰绳,他自不会让消息流出一分一毫,否则也不会下了屠城的指令。没想到华泽轻易就将他看穿。但他要华泽活着回到他身边。今日的他终于清掉了所有的阻碍,与他渴求之人只剩一墙之隔。
他静静矗立,颀长的身姿透着一股倔强。终又开口,冷冷说出了他不愿承认的那几个字:
"华泽,我们是血亲!"血亲两字说的极重。
"我与我儿又何尝不是血亲?"
华泽怒喊道。
始终未流一滴泪的她终于泪流满面,万般不舍的望着怀中幼子,眼中浮现只属于母亲的柔情。怀中的幼子的小小脸蛋却已呈现一副灰败之色。
城楼上的大风将华泽衣袂吹的张扬,她并未回头。良久,她开口说道:"我只问三件事,愿明王如实相告。"
那人阴沉应到:好。
华泽的声音颤抖,痛苦中却也透出仿佛能接受一切答案的平静,她问道:
"母后。。。母后她可曾参与?"
"未曾"
城下之人倒也爽利的给了她这个答案。
华泽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发出了凄厉的质问:
"我丈夫的头颅,是被何人执刀砍断?!"
城下之人不语,一阵风声吹过。他坦然回应道:
"是我。"
他何止想砍断他的脑袋,即使碎尸万段也泄不了心中万般嫉恨。那人算是个铁种,身中数箭也一声未吭。站着用脖子接了他最后的致命一击,头断之后身体竟也撑着未曾倒下。那骇人场景竟是生生吓死了他身边的两个小卒。
华泽听罢,却也看不出她什么表情。
"明哥哥,当年你送我到凛部和亲,是否就已安排今日这般结局?"
纵然小时候喊了千万遍,此时这声明哥哥,却暗藏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嘲讽和悲凉。
还未等到此问的回答,她就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倒向了身后那一片虚空。此时一轮红日已徐徐升起,天将大白。时间仿佛定格住,塞北的风吹动着华泽的长发,她的衣衫拂动,泪滴凝结在空中。怀中仍紧紧抱着身冷的幼子。分刻间,宛如一只断翼的白鹤,迅速的坠落于天地间。
明王虽策马扬鞭,却仍未赶上接住她。明王马前一公分的位置,一簇塞北常见的白色野花,慢慢的染上了一片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