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高枝》知夏甜

8、第 8 章 见雪凝不说

　　见雪凝不说话，晏锦姝又上前一步，盛气凌人的喊道：“你手上的镯子到底哪儿来的！”

　　少女手指根根如葱，指甲以凤仙花染就，这样直直戳到人眼前，雪凝不免被吓得退后了一小步。

　　雪凝下意识地用右手覆住左腕上那只赤金玲珑翡翠镯，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安。

　　“这镯子……”她垂下眼，声音轻软，“是老祖宗那日赏给雪凝的。雪凝原本不敢收，只是老祖宗盛情难却……”

　　“赏给你的？”晏锦姝的脸色骤然变了，她从自家亲娘那里听说过这只镯子，天家御赐之物，当年祖母戴着它进宫赴宴，连太后都夸过水头好。

　　她觊觎了许久，明里暗里跟祖母提过好几回，祖母都没松口。如今竟随手赏给了这个刚来的破落户？

　　“凭什么赏给你？你算什么东西？……晏锦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话一出口便收不回来了。

　　雪凝被她劈头盖脸一骂，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却咬着唇不吭声，只是将那只镯子从腕上褪下来，双手捧着递上前去，声音颤颤的：“四姑娘若是喜欢，雪凝……雪凝不敢独占，这就还给四姑娘。只求四姑娘莫要生气，是雪凝不懂事，不该收这样贵重的东西。”

　　带着微微的鼻音，眼睫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像一只乍然受惊的雀儿。

　　晏时熙皱紧了眉头，一步上前挡在雪凝身前，沉声道：“锦姝！祖母赏给谁自有祖母的道理，你在这胡闹什么？”

　　晏锦姝看他这样一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跺着脚道：“二哥！你居然为了她凶我？我说错什么了？那镯子我求了祖母多少回她都不给，凭什么给一个外人？她又不姓晏……”

　　“住口！”晏时熙难得动了真怒，脸色铁青，“你一口一个外人，祖母认下的孙女，哪里就是外人了？你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什么体统？”

　　晏锦姝被他吼得一愣，眼眶也跟着红了。

　　顾邵阳从前只觉得晏锦姝活泼不羁，纵容有时娇纵了些，也不失为一种可爱。可现下不可一世盛气凌人的样子，可以想见平日没少仗势欺人。

　　可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男总不能越俎代庖，只能硬邦邦跟了一句：“锦姝这样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闻言，晏时熙只觉得实在浑身臊得慌，一把扯过还在皱眉撅嘴的妹妹，“锦姝，和雪凝表妹道歉。”

　　“为什么？”眼见一个两个都指责她，晏锦姝脸上登时变了颜色，圆睁着眼睛道：“你们干什么呀，邵阳哥哥，二哥哥，我……”

　　“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吗？必须道歉。”

　　晏时熙从小到大都未对她这样发过火，再抬眼看向一侧的顾邵阳，同样也是冷着脸。

　　她一直都很喜欢邵阳哥哥，今日好不容易才碰巧见了顾邵阳来侯府找二哥哥，可谁知好巧不巧的竟然遇见了沈雪凝。

　　晏锦姝感觉自己委屈极了，她又一次因为姓沈的被骂了，凭什么？

　　只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破落户，纵使再漂亮又如何，给她们国公府提鞋都不配。

　　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当即一跺脚，转身就跑，裙摆卷起一阵风，差点撞上廊柱。

　　桃鹃和梅燕慌忙跟上，一面追一面喊：“哎，小姐！小姐慢些！”

　　眼看着一溜烟跑不见了，晏时熙满脸歉意的转头向雪凝赔礼道：“表妹……雪凝妹妹对不起，我这妹妹实在是宠坏了……都是她无心之言，还望你不要见怪。”

　　“不碍事。”雪凝黛眉微蹙，那双多情的桃花眼蕴起一层淡淡的水雾，捂着胸口低低道：“四妹妹千娇百宠，一时失言……不碍事的，雪凝习惯了。”

　　雪凝还捧着那只镯子，低垂着眼，睫毛微微颤着，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她像是怕被人发现，飞快的偏过头去，用帕子按了按。

　　顾邵阳在一旁看得心疼极了，搓了搓手，又不敢上前，只能干巴巴地说：“沈姑娘别难过，锦姝那丫头性子急，说话不中听，其实没有什么恶意的……”

　　雪凝抬起眼来看他，那双桃花眼里还汪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勉强弯起唇角笑了笑：“多谢顾公子宽慰。是雪凝不好，惹了锦姝妹妹生气。”

　　她低头将镯子重新戴上，声音低低的，“只是这镯子是老祖宗的心意，雪凝不敢擅自转赠……改日雪凝自会去向锦姝妹妹赔罪。”

　　她说着，朝两人福了一礼，转身往幽兰苑的方向去了。

　　顾邵阳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时熙……你这表妹，可真是……”

　　晏时熙没接话，只沉沉叹了一口气，觉得今日这一出闹剧，真是无地自容。

　　而雪凝沿着回廊不紧不慢地走着，等转过弯确认身后再无人能看见时，才抬起手，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将那点水光拭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镯子，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只镯子，在方才递出去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晏锦姝伸手来抢的准备。

　　若晏锦姝真的接过去了，日后闹到老太君面前，她只消说一句“四姑娘喜欢，我不敢不給”，便能让晏锦姝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啊可惜，那位四姑娘到底被晏时熙拦住了。

　　不过也无妨。

　　经此一事，晏时熙对她的怜惜之意只会更重，而那位顾公子……

　　她想起方才顾邵阳红着脸自我介绍的模样，唇角又弯了一弯。

　　春花一路看着自家小姐脸上丝毫没有任何生气之色，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不由奇怪道：“小姐你不生气么？”

　　雪凝道：“为什么要生气？”

　　春花想了想，不太确定的开口：“四小姐刚刚那样说，言语那样肆意妄为，小姐不应该生气吗？”

　　“她并没有说错呀。”雪凝莞尔一笑，一双桃花眼弯了弯，“我的确不姓晏，甚至是国公府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四小姐她没有说错呢。”

　　春花一愣，一脸无措继续呆呆道：“那二公子还帮着咱们，小姐为什么不趁机让二公子管束四小姐？”

　　看着春花一脸茫然，呆头呆脑的样子，雪凝眯着眼睛，掩唇轻笑起来。

　　秋月沉思了一会，凑过来低声道：“一定是小姐故意的，好让二公子心疼咱们，对不对！”说罢，看着小姐，一脸求表扬的样子。

　　雪凝没忍住，笑了起来，拍了拍秋月的手，说：“真聪明。”

　　惩不惩罚晏锦绣又如何呢，到底多年的兄妹感情，若是真的不管不顾要求什么惩罚，便会显得自己这个表姑娘得寸进尺，有些过于斤斤计较。

　　再者晏锦姝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对一个上门寄住的不知名亲戚几句无心之言又能如何责罚？左不过罚些月例银子罢了。

　　解秋月继续道：“可不是么，你才知道呀，你看那四小姐刚刚气呼呼的样子，脸都涨红了，哎呀还是咱们小姐厉害！”

　　满眼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小姐，一脸发自内心的佩服表情。

　　春花这才反应过来，若有所思道：“原来小姐是故意的。”

　　秋月笑嘻嘻道：“那是咱们小姐聪明呢。”

　　雪凝但笑不语。

　　要知道那晏锦姝明显对她来者不善，三番两次针对于她，今天又这般言语侮辱，她只不过是顺着晏锦姝的话，继续说下去罢了。

　　她既要在国公府寄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若是一味地忍让，那晏锦姝恐不会善罢甘休。如今经了今天一遭，那饱受宠爱的晏四小姐应该可以消停一段时间。

　　雪凝收起帕子，重新换上那副柔顺谦卑的神情，推开幽兰苑的院门，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