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下 ...

  •   「小懸。」失樂園這段時間裏靜了不少,不再像過去般總是無秩序的亂,那是一種壓抑般的愉快和放浪。此刻在吧桌附近等著心懸的,是很久沒見過的熟客,也算是這失樂園的老闆之一。

      「小殤。」心懸看著那個女子,冰雪般的眸子裏有著明顯的驚訝。夏殤,她眼前的這個女子,雖然是失樂園的老闆之一,卻是個非常神秘的人。身為督察的她,通常只會在失樂園要發生大事時才會出現。而每一次,都不會是好事。

      「小懸,我有事找妳。」夏殤,還是一如既往般認真,冷硬的語氣,嚴肅的表情,欠缺耐性,這就是夏殤。

      「說。」跟夏殤說話,心懸從來不用多話,最簡單最直接就可以了,甚麼客氣、修飾對夏殤來說,都是多餘的。所以心懸喜歡跟夏殤說話,因為,她也是這樣的人。

      「妳新請的那個服務生她很危險,把她開除。」沒有多餘的字,直接的表達,直接的下令。

      心懸三分心驚、三分心痛、還有四分明白。其實,一開始打,她就知道向晴的出現並不是一個偶然,甚至,可以說那只是一條導火線。沒有一個正常人會忽然來到失樂園,更沒有一個正常人會有膽子挑戰她,失樂園的女王,單心懸。曾經,心懸是很想完全的相信向晴,心痛,難以避免。

      「這是她的資料。」夏殤站了起來,同時,在大衣裏拿出了一個公文袋來輕輕拋到桌上,那公文袋看起來有點厚厚的樣子。心懸知道,夏殤除了有來自警察的消息外,她自己本身也還有秘密的管道獲得資訊,甚至,比表面上的更多。

      「一個星期。」夏殤只留下了一句話,便又再離開了。一個星期,是夏殤給心懸辭退向晴的期限。難得地,一抹苦笑掛上了心懸的臉上。只剩下一個星期了,這段日子裏……究竟是怎麼了,以往總是如一池冰潭的心泉,為甚麼一次又一次的翻波起浪……

      把凌亂紛沓的思緒放到一邊去,心懸把夏殤給她的資料從公文袋裏抽出來,厚厚的一疊,就像心懸的心情般沉重。一頁一頁的看過去,心懸一次一次的心驚。向晴的背景,比她所預想的,還要複雜、還要強大。甚至,是跟心懸自己本身不相伯仲。

      向晴,十七歲,連鎖酒吧「LE CASINO」的女少東,自幼熟習各式酒類和調酒技巧。據悉,向晴到失樂園和北街的原因,是因為「LE CASINO」意欲進駐北街,而先派向晴來偷師和打探軍情。

      眼中所攫取的消息,震撼了心懸的心,是這樣嗎……所以,她所作的一切,只是一個樣子,並不是真心。心痛……如同鋪天蓋地的沙塵暴一樣,籠罩了心懸的心。

      「老闆!」「砰」的一聲後,心懸看見了那個邊高聲喊著「老闆」,一邊沒禮貌到連門也不敲就衝了進來的服務生,心懸的不悅,一下子飆到了最高。

      「怎麼了!」對,心懸的不滿,那個服務生不是沒有看到,但事態緊急,她根本沒法子……只能戰戰競競的向心懸報告著:「先前月見她們在街上,見到有人來看鋪,似乎是想在這裏租下開業。月見說……她認得那個人是『LE CASINO』的老闆……向家巖。」

      已經來到了嗎?這麼快呢……心懸可以放棄這世上的一切,卻不能放棄失樂園。因為,這已經不只是屬於她一人的樂園了,這裏,還有著一群渴望尋求著同樣的激情、快樂、淫穢、放浪的人,這裏,是他們這群呼風喚雨的墮天使的半片遮瓦,這裏,是他們能盡情抒發自己的樂園。因此,身為最高統領者的心懸,無論怎樣也不能被擊,只能硬著頭皮迎戰。北街自有北街的傳統,亦不容許外人入侵,因為,外來的文化將意味著改變北街的傳統。

      「帶我去。」拼命壓下心的的激動,心懸像是平日那個移動冰山一般冷硬,事情還是要做,她還是單心懸。

      北街此時下著綿綿細雨,有一種蕭瑟的感覺。日光之時,是北街的睡眠。長街的盡處,有四、五個人撐著三把傘,全黑的衣服,一看即知道,這就是外來者。因為,一般不會有人斗膽在北街穿一身黑,除了少數擁有統治權的人以外。

      那個理了小平頭,蓄著山羊鬍子的高瘦男子聽到腳步聲,轉了身,心懸在哪一刻知道,這個人就是「LE CASINO」的老闆,向家巖。因為,雖然淡化了很多,但心懸還是嗅出了那種酒的氣息,只是……他身上的銅臭味更重。

      「單心懸,單大小姐?」向家巖微微笑了一下,有些蒼白的臉容上有著一種輕鬆:「小女先前在妳的失樂園裏打工,說過很喜歡這邊的環境。我想,為免打擾貴酒吧,還是讓小女到自己的地方去好了。這就正在看著幾個店址,不知單小姐認為哪個比較好些呢?」看,多麼冠冕堂皇的藉口啊,但躲在背後的真意,還不是要來搶錢嗎?這跟路人在街上拿著刀恐嚇妳說要借錢沒甚麼分別吧。

      「是嗎?算起來,晴她也算是我半個徒弟,如果她真的要自己來開酒吧,技巧道行未夠,我怕她會壞了我的名聲呢,再者,到時閣下有任何損失也不好。要不,我們就來一場出師賽吧,由晴她對我挑戰,贏出了的話,我自然樂於見到她出師,大家有競爭才有進步;反之,如果她輸了的話,就是道行未足,到時就煩請閣下退出北街之爭了。」同樣說得華麗,似乎,人一開始學的說話技巧就是包裝。如何把毒藥藏在糖衣外殼下的甜言蜜語。

      「這很公平。」向家巖沉思了一下,他很清楚,只有正面的擊敗了單心懸,才能真的在北街立足。而且,他對他最愛、最寶貝、最驕傲的女兒有信心,向晴絕不會輸給單心懸。向晴自幼學酒,童年時的大部份時間就是泡在酒窖裏,酒的寓意、酒的配合、酒的一切,向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甚至於,她還能自我創新,在國際的調酒比賽上,屢獲殊榮。「那麼,我們三日後,下午六時,在這裏比賽。」

      「我會找到合適的評審。」心懸看著向家巖,沒有退讓。向家巖看了心懸一眼,很好,他信得過她。他知道,心懸不是那種會為了勝利而出不擇手段的人,這個女子,是那種只會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把人擊敗的人。所以,他可以放心讓她去找適合的評審,因為,她的公正也見於她的酒品,她,不會去污衊酒。但相對而言,自己在背後搞小動作,她也管不了。他向家巖雖然還愛酒,但他更愛他的錢,這些年裏,黃澄澄的金錢在他的眼中比琥珀色的酒液更重要。為此,他不惜染污那雙潔淨的手。

      「小懸!」楊葉就像是一陣急驚風似的衝進了失樂園,她不敢相信,那個號稱冷靜到堪比電腦的單心懸,會這樣答應了一場比賽,還是一場賭上了失樂園命運的比賽。

      「小葉,很久不見了。」心懸的改變瞞不過這些摯友,一抺無法解開的愁,悄悄纏上了她的額。

      「小懸,為甚麼要答應一場這樣的比賽啊!」楊葉激動,她不明白為甚麼心懸會變成這個樣子,也怕失樂園會就此化為烏有。看著楊葉那個激動的樣子,心懸忽然覺得,一向衝動的楊葉竟然到現在還沒伸手揍她,實在是改變了呢。是小桐改變了她嗎?心懸想到了自己,其實……她也有些改變吧……

      「這事我會處理好的了,別掛心。」心懸逃開了,拋下一抹希望讓人安心的微笑便罷。繼續轉開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讓楊葉只能自己一人氣呼呼。因為,她不想去想,也沒空去想。究竟自己改變了多少?究竟自己是為誰改變?心懸懼怕這兩個問題背後的答案。

      時間是在無知中逝去的,妳不做事,它過得很快;妳做事,它過得更快。三天過去,心懸找齊了評審,各式基酒、用具也一應俱全,在失樂園裏,只等著對方大駕光臨,即可上演一場酒界的龍爭苦鬥。

      古老大鐘上的時、分、秒針,艱辛而緩慢地走著,時間的流逝似乎只是幻覺,但隨著開始熱鬧起來的失樂園,那確實明顯走動著的時間叫人不能視之如無物。兩個小時過去了,失樂園裏走進一個又一個的客人,偏偏沒有她要等的人。心懸用失望卻又炙熱的眼神望著失樂園那扇厚重的大木門,她從沒那麼渴望過,那扇門只是一扇玻璃門。那樣,她就可以直觀門外的世界了,而不是在這裏像個等丈夫回家一樣的小媳婦。

      在即將滿第三個小時之際,一個人終於推開了失樂園的門,心懸認得他。那是那天站在向家巖身邊的其中一個人,只見他拿了一封摺疊好的信交給了心懸,才抹了一下汗,又再匆匆忙忙的跑走了。

      心懸打開一看,有種抒了一口氣的感覺。失樂園能夠留下來了。

      「單大小姐台鑑:

      鑑於小女任性行為,堅稱與閣下份屬師徒關係,斷不能行那倒戈相向之事。

      為此,鄙人向家巖僅向單大小姐懇求能取消我倆之間的比賽,並恢復那友好的睦鄰關係。不情之請,敬請考慮。

      向家巖」

      用最簡單直接的語言來表示,這叫做「投降」或「不戰而勝」。心懸確實是喜歡正面迎擊敵人、正面享受勝利。但現在,她覺得這樣也似乎挺不錯。無論怎樣也好,最少,現在不用擔心了。心懸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氣,似乎是要把這接踵而來的壞事、壞心情都一吐而光。

      其實,心懸還從這簡短箋裏嗅到,向晴似乎是跟向家巖出了問題,不由得心懸一點高興。明知是不該期待,還是希望,能夠再見到那個有著酒的氣息的少女。

      秋風吹起了,天空變得有些深沉。總是比別的地方更早入黑的北街,失樂園那道依舊厚重的大門被推開,來人踏著輕快的腳步,踢著蕭瑟的落葉,走進了失樂園。似是深秋的夕陽,在微冷之時帶來瞬間的溫暖。

      現在還沒到營業的時間,心懸獨自一人擦著杯子。她很愛擦杯子,因為,那好像能走進另一個國度。失樂園裏只有她一人,所以,她看到了,那個總是年輕又有活力,甚麼也不怕的身影。

      「妳來了。」簡單的三個字、美麗的人影,在心懸的心掀起了萬丈高浪。但當中,喜悅的構成成份佔了大部份。那幾乎已經幻滅的希望,再一次實現;向晴,再一次的出現在心懸面前。

      「妳這裏還請人不,我現在欠人收留我。」明明就是要流浪了,但向晴還是一派輕鬆,那種明朗的氣質,是如此的獨特。

      「請!」沒有甚麼好去在意的了。失樂園已經保留下來了,心懸覺得,也許把心放開一下也不錯,就換個心情吧。可以再見到向晴,對她來說,是一種運氣。隨即,半開玩笑地道:「妳可還欠我一杯THE FANTASY SEVENTEENTH。」

      聞言,向晴笑而不語,繞過心懸,逕自走到了吧桌的位置,駕輕就熟的搬出了幾瓶基酒,左調右倒之下,一杯以天際藍為主調的幻彩色調酒出現在吧桌上。

      「這……不是BLUE RAINBOW嗎?」心懸看著,有驚訝。這只是一杯很普通BLUE RAINBOW,很多人都懂得調製,向晴該不會是矇混她吧?

      「老闆,妳知道嗎?真正的THE FANTASY SEVENTEENTH,只有那一個年齡的人才懂啊。甚至說,每一個人的THE FANTASY SEVENTEENTH都是不同的,因為,每個人的經歷都不同。他們的感受、見解、對酒的要求也不一樣。世上沒有兩人能調出同一杯THE FANTASY SEVENTEENTH出來。我也不能。」向晴又笑了,還是那樣嫵媚,那是年輕的律動:「因為這就是生命。」

      心懸看著向晴,忽然覺得,那個笑容其實還帶著一點早熟的滄桑,為甚麼自己一直沒有看到呢?好像,一直在尋找的東西,又找到了。

      「歡迎回來。」心懸笑,生命是獨一無異的,何必去追尋別人的軌跡,何必去追求別人的目光和認同?

      「我回來了。」向晴也笑,一直背負著不為人知的重擔,似乎可以放下一些了。生命,終於自由。

      「CHEERS!」只有兩人的失樂園裏,有另一種親密的歡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