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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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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瑾被皇帝鞭笞的第三天晚上,皇帝再一次闯了清宁宫,也再一次看见了他最爱的也是仅有的两个儿子眼中的惊恐。
语无论次的道歉与宽慰并不能起什么作用,皇帝看着自己儿子眼中的慌乱与无法信任,最终只能悻悻然离去。
宋怀瑾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又想起半年前的那个同样兵慌马乱的夜晚,但他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弟住了自己的手,通红的眼中带着某些他不属承认的东西,他听见自己的弟弟说:“陛下他,老了。”
这是苏默第一次在他面前没有喊皇帝“阿爹”。他努力地忽视掉这背后的昭示,摸摸弟弟的头,道:“睡吧,日子再难,也总得过,不是吗?”
可他自己却彻夜无眠,他想起从前那个爱他护他从不疑他的阿爹,又想起了半年多前那场闹剧后带着温情的那段日子,他莫名的带上了些不切实际的期待。
而这期待,在十日后被彻底打破了,他始终没能等到皇帝收回旨意的
消息,就在这一日,朱晗的人头落地,而他也终于明白了什么。
宋怀瑾和苏默在书房枯坐了一日,最终却只得了一句:“阿爹,他变了。”
但这显然还只是个开始,自朱晗这一案后,皇帝便更加不能抑制自己喜怒无常的脾气了,他身边的内侍日日都有人被杖责,到了后来,有个小内待只是不心摔了个杯子,竟被杖毙了。宫内变得人心惶惶,从上至下,几乎所有人都是夹着尾巴做事,生怕露出了一点儿错处。
不仅仅是宫内,看似平静的朝堂上也变得风起云涌,有几十年未曾动用过的廷杖又被启用了起来,时常有大臣因说了令皇帝不快的话而被处以廷杖,但同时也有人因为摸对了皇帝的心以思,谄媚对了地方而步步高升。他们看着那个圣明了几十年的天子随着额间白发的增多而变得越来越喜怒不定,再也听不进一句逆耳之言。
几乎无人敢再顶撞皇帝,朝堂上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每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说话行事,生怕激怒了这个已进了暮年的皇帝。
而太子府内,此时气氛也并不舒适。
是的,太子府,宋怀瑾和苏默早在两月前便搬出了宫,但苏默一天到晚都待在太子府,时常连歇息想都懒得挪动脚步回去就建在太子府旁的信王府。相比之下,信王府倒像是成了摆设。
初冬的傍晚,太阳不遗余力地散发着他最后的光芒,力图让世人对它留下更深的眷恋。
宋怀瑾轻笑,接过苏默手中不知是位大人写得情真意切的纸条,只看了几眼,便转头把它投进了旁边的火炉。苏默也笑,轻声道:“第七十八张。”
屋内没有留侍者,宋怀瑾望着自家弟弟脸上讽刺的笑,亲手给他倒了杯温在炉子上的红枣茶,塞进他手里,却没把接刚才的话,只道:“暖暖身子吧,别着了凉。”他的眼里,是全然的关切。
苏默接了茶,转头地看向宋怀瑾,神色认真,问道:“所以,阿兄你到底想怎么办?”
是啊,想怎么办,是顺水推舟发展自己的势力?还是依旧不管不问一心着皇帝?
宋怀瑾看着他登澈的双眼,忽然就笑了。
“乖,别再说了,他终究是我们的阿爹。”宋怀瑾这样说着,轻轻掩住了
他的嘴,却转头看向了那夕阳。
日将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