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上心头》逡巡而过

20、第 20 章 缟素

　　昭穆五年十一月十二日，慕老夫人溘然辞世，慕府一片惨白，王后若素自请回府，帮助哥哥慕衍之处理一应丧葬事宜。
　　当晚，慎郁、慎宁兄弟二人同时到将军府致哀。
　　当今陛下亲自出王都致哀，令全城百姓侧目，更是赶快慕氏深得皇恩，诸臣更是纷纷前来致哀，即使很多人平素与慕府并无交集。
　　然祭礼过后，王以镇安王私闯式微殿，不遵王命，骄矜自大为由削去他镇安王的封号，只保留他天策上将军之名，着他于母亲下葬后立刻返回栖月关。这一举动，无疑又让臣民费解。
　　慎宁见丧仪之间慕衍之低头不语，才两天未见，整个人气宇不在，形同槁木，便从慕淮处打探消息，慕淮只是道：他也不知是因为式微殿一事，还是因为叔母缠绵病榻，慕衍之每日只是侍疾，水米不进，日日不寐。
　　慎宁觉得心内戚戚。
　　王后若素因身怀有孕，为避免冲撞，除第一日到母亲面前祭礼后，便在后院操持其他事宜，而慕淮今日也早早被慎宁以崔平在奉山殿为慕老夫人准备了法会，需要有慕家人在为由遣了出去。
　　子夜，宾客散尽，慕衍之还守在灵前，慎宁让慕府下人准备了酒菜后，遣散了灵堂内的其他人。
　　慎宁倒了一杯酒，递给慕衍之，道：“来，喝一杯，一醉解千愁。”
　　“臣在丧期，不能陪亲王殿下饮酒了。”慕衍之淡淡道。
　　“哎，慕老夫人今日刚过世，按理，我本不该来此叨扰你，只是明天我便要到上阳殿替陛下处理政务，估计将军离开睦幻之时，我还在宫中无法为将军送行。”慎宁道。
　　“亲王还是可以抽空到我府中坐坐。”慕衍之道。
　　“不知为何，分明今日才是第二次见你，却还是觉得亲切，许是世人将你、我、安琥、崔平并称凌幻四公子的久了，竟真觉得你我有何关系。怜世人总觉我们光鲜亮丽、器宇不凡，却不知我们也有我们的难。”慎宁突然感伤道。
　　“亲王是有何难处？可与在下说说。”慕衍之道。
　　“也没什么。”慎宁说完，喝了口酒，敲敲酒壶，继续道：“说起喝酒，前夜，我见一人，将先王为她出嫁准备的女儿红足足喝下一坛。”
　　“王爷可是觉得公主饮酒会加剧病情，从而需要多费心神。”慕衍之平静道。
　　“没什么费不费心的，她本就没病，喝点酒，无妨无妨。”慎宁笑笑道。
　　“原来公主装病。”慕衍之道。
　　慎宁见慕衍之眼神依旧波澜不惊，有些生气地道：“慕衍之啊慕衍之，你只知慎宜前日两次拒绝于你，却不知她走出正殿的时候，眼角里都是泪。她若不是直接走了，只怕……”
　　“你说什么？”慕衍之问道。
　　“今日当着慕老夫人灵位，我慎宁绝无一句虚言，若说将军对妹妹有意，那我敢保证妹妹对将军的心意也是一样的，甚至多于将军。只是作为凌幻的王族，我们还需要对自己的臣民负责。十四日，我将代陛下前往萧山，而妹妹会用何晋之女何嫣之名与我一同出京。”慎宁道。
　　“你说什么？”慕衍之终于控制不住，大声问道。
　　“我们不能让皇兄有事，这丫头，之前骗我，说问过崔平，带上她，此行大吉，昨日我去问过了，崔平明明说的是无论我兄妹三人谁去，都是险象环生，明明是凶，这丫头偏偏说是吉。”慎宁自觉好笑，也觉难过道。
　　“亲王，请带臣通往。”慕衍之郑重道。
　　“你还是先处理老夫人的丧葬事宜吧，何况兄长也有命令，着你回栖月关。”慎宁想了想又道：“我知道你不放心什么，若是此行我兄妹二人能回来，陛下面前，我一定帮你娶慎宜为妻。”
　　“亲王。”慕衍之深深行了一礼道。
　　“额，对了，等我回来，你我一定要切磋一下剑术，世人都说你的剑术比我好，我倒是很不服气呢？”慎宁一边笑道，一边走了出去。
　　慕衍之朝着慎宁离开的方向，默默道了一声“保重”。
　　翌日，当慕衍之听到小厮通传“式微长公主”到的时候，灵堂内的人俱是一惊，但还是俯身跪了下去，慕衍之也低下头去，待看到慎宜时，心里却是一暖，慎宜身着缟素，洁白纱裙显得她分外出尘脱俗。慕衍之想，即使昨晚慎宁没有和他解释，他现在心里也能知道，那个人的心意。
　　昨日因着慎郁削去慕衍之镇安王的封号，很多大臣便又却步了，但听得慎宜出宫到将军府去了，将军府一时间竟又门庭若市，尽管式微长公主因天花被禁足，但是今天出宫，还是惹得很多人侧目，都想一睹公主芳容。同样也引得一些有心人猜测王只是有事生这位将军的气，但还是看重他的。
　　慎宜戴着黑色斗笠，轻纱覆住了整张脸，青青牵着她的手，为她带路，小枫更是带六名侍卫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慎宜走进内堂，慕衍之点了三支香本想亲自给她，但却是小枫却替慎宜接过了这三支香，到老夫人灵前正正规规地行了三拜九叩之礼，道：“夫人，小枫代公主殿下向你行礼，望你走好。”
　　说完，走到慎宜身后，青青牵起慎宜，便要离开。慕衍之也跟了出去，待公主坐回鸾轿，青青便命令他们起轿回府。
　　慎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看慕衍之，但慕衍之还是很小的声音说了句“等我”。
　　回府后，慕淮拉了拉慕衍之问道：“她今日，是何意？”
　　“君不拜臣。”慕衍之道。
　　“我不是说这个。”慕淮道。
　　“她是来告别的。”慕衍之道。
　　“也对，叔母在时，也曾多去看她。”慕淮迟疑了会，又道：“小枫？”
　　“他只是想拜拜母亲。”慕衍之看了看香炉中的三支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