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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深闺(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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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抬眸,对上了萧凌凌那双冰冷若霜的眸子。待她哭得梨花带雨,脸上胭脂已经乱得一团糟时,他向她递来一方云锦丝帕,她愣了愣,他的手又向她眼前移动了几分:"擦了吧,这么美的女子,不该哭花了脸。"
好难受啊,十六年来从未如此难受过。为什么,时光匆匆,岁月无情,如果可以她宁愿不长大,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不投身在帝王家。
燕姬接过丝帕,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凌哥哥,怎么办,皇帝哥哥要将我嫁给陈国皇帝,可我不愿,但我能找谁诉苦,能与谁说我的心事?"
说着,燕姬站起身,盯着屋外大雪纷飞,朵朵红梅被雪覆盖。
萧凌凌见她赏梅入了迷,将斗篷披在她身上,待她回头看他的那一刻,他愣了愣,笑道:"听说你和皇上吵了起来,因为这件事情,你被禁足三个月。以你的性子,我知道你不会好好待在宫里,只不过如今国家局势不稳,内有农民起义局部叛乱,外有虎狼强敌虎视眈眈,你身份特殊,切不可做什么出格之事。"
燕姬淡淡一笑,乖巧地点点头:"如果皇帝哥哥有你这般温和就好了。"
萧凌凌道:"他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你哥哥,很多事情,他也不得不为大局考虑。"
谁会不明白呢?其实知道其中原委,但谁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推入火坑而能无动于衷?
一缕醉人的花香落入小小的屋子里。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红色蝴蝶轻轻落在了那把古琴上。
燕姬首先看到了那只蝴蝶,不由得拉了拉萧凌凌的衣裳:"你看,好美啊。 "说着,就想走近些仔细观看。
萧凌凌面色一沉,一把拉住正要上前的燕姬:"别过去。"
"为什么?凌凌,那是只蝴蝶……"
"你待在屋子里,我出去一下。"
随着萧凌凌出门离开,那只蝴蝶也舒展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燕姬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中隐隐觉得有事要发生,可又会是什么事呢?
"香儿。"
"奴婢在。"
燕姬心中若有火焚,坐立难安,喝下几杯热茶后,再也坐不住了。
"公主,你要去哪里?"香儿见留不住她,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公主,萧公子让你在这里等他的。"
燕姬推开香儿的手:"那只蝴蝶很奇怪,其实,连凌哥哥也很奇怪。"
香儿宽慰道:"主子想多了,萧公子向来行踪不定,这会说不定是突然想起什么事要办,过一会儿就会回来。"
燕姬摇摇头,拿起伞,推开门便往雪地里走去,走前,看了看香儿:"你在这里等我。"
说罢,顾不得其他,便匆匆出了梅院,四处找寻萧凌凌的身影。可,哪里还有萧凌凌的身影?这茫茫雪色中,有的只是燕姬孤影独徘徊。
一排独孤的脚印落在雪中。
一把油纸伞已落满了层层雪花。
待燕姬的身影消失在空荡荡的宫道后,今夜一直暗暗守候在梅院暗处的聂锋微微抬眸,一层细密的雪花已落满他的眼睫,他握紧了腰中刀,向着燕姬的方向行去。
前方,就是冷宫了。
冷宫前的雪地上,站着一抹清雅孤傲的身影。
萧凌凌抬头深深望了一眼冷宫二字,推开沉重的宫门后便径直朝冷宫深处走去。
"冷宫……"
燕姬微微一愣,看着这座荒芜寂寞的深宫,不由得皱了皱眉。
多年前,宫中一直有一个传闻——琴师萧凌凌与丽妃娘娘关系暧昧不清,一个是皇帝最疼爱的妃子,一个是皇帝最喜欢的琴师,这两人就是这流言蜚语的主角,虽不敢确定传闻是真,但皇帝心中仍是愤怒,一气之下,将丽妃打入了冷宫,也不再对萧凌凌加以宠幸。
燕姬本来是不相信这些疯话的,可如今,她看着萧凌凌的身影消失在冷宫之中,他,他真的会夜会丽妃吗?不会的,不会的,她的凌哥哥断然不会做那样的事!
一把伞紧紧握在手中。
一颗心被风雪埋葬。
待燕姬忍不住想要一探事情究竟,踏出一步一步,即将推开冷宫宫门时,却听得背后有一个男音传来:"公主,万不可进去。"
聂锋静静站在她身后。
一身黑衣。
一把刀。
一双冷冽的双眸对上了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
燕姬微微一愣,看了看他,觉得是张生面孔,便停下步子问道:"你是谁?"
聂锋躬身行礼道:"属下聂锋。"
"聂锋?"燕姬微微皱眉,道:"你便是聂锋,听皇帝哥哥说,你武功了得,刀法精湛,所以他将你留在宫中做了侍卫。"顿了顿,道:"既然你是宫中侍卫,就该遵守本分,本公主的事又何需你来管?"
聂锋道:"属下知罪。但属下还是要说一句,公主不能再往前走一步,冷宫,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燕姬微微垂眸,眸中冷光闪过。
待要再跨出一步,却感觉身后一阵冷风吹过,一把冰冷的刀便已经抵在了燕姬的背部。
"大胆!你要对本宫做什么!"
聂锋道:"公主,属下乃是不得已而为之,今夜,有人会死。"
燕姬看了看幽深的冷宫,想起了今夜萧凌凌脸上那怪异的微笑,难道……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散落至全身,脑海中有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一闪而过:"你,不会的,凌哥哥他,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眼泪不相信自我欺骗。
在一颗眼泪滑落面颊滴落雪中后,紧接着,燕姬踏出了步子,而身后的刀却也没有再加拦阻。
聂锋道:"公主,今夜,丽妃会死,而萧凌凌也会死。"
燕姬身体颤抖着,双拳死死握住:"你,原来你一直都在监视他。是皇帝哥哥派你来的,派你来杀了丽妃,杀了凌哥哥,若不是我今夜突然来访梅院,你早就杀了凌哥哥,是吗?"
聂锋微微皱眉,收刀,跪在雪中:"属下是得到过这样的任务,皇上之命,臣不得不遵。"
一朵红艳艳的梅花仍安放在他心脏处。
他缓缓闭眼,等待她对他的任何惩罚。
可她没惩罚他,也没有再愤怒不平。燕姬缓缓回头,蹲下身,对上聂锋冰冷的眸子:"你放了他们吧……就当他们已经死了?好么?"
聂锋道:"公主,不是我要杀他们。"
"我知道,我知道!"她小声呢喃着:"是皇帝哥哥要杀他们,皇帝哥哥可以杀掉所有人,可是聂锋,就当,就当本宫求你一次,放过他们吧,你就当已经要了他们的命,而我负责将他们二人护送出宫,今夜,我一把火烧了这里,从此再没有冷宫,再没有丽妃,也,再没有萧凌凌了……"
突然,泪如泉涌。
悲伤逆流成河。
从未想到会因为失去了他而如此心痛。
燕姬在激动之时握住了他的手,一遍遍祈求着。
聂锋微微一愣,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凉,眼泪的滚烫……
"公主,不是属下不答应你。只不过,属下猜测,丽妃娘娘已经死了……而萧琴师,也会死。"
燕姬拼命摇头,立刻就要冲入冷宫,却不想整个身子被死死抱住,一阵晕眩之后,整个人便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她做了一场梦,梦中有一人时常为她弹琴,她时常吹笛合奏。
她还会做梦,梦中有那座小小的梅院,院中有悠扬的琴声时时传出。她会常常驻足于墙外,待一曲作罢,她方离去。
她,她,她原来是喜欢凌哥哥的啊。
"凌哥哥。"
"凌哥哥——"
从梦中苏醒,已是次日天明,雪依旧下着,风呼呼刮着。
睁开眼,香儿等一群宫人皆是泪眼模糊守在偌大的宫殿里。
"主子,求你,别再做那些傻事了。和亲之事有待商量,可你若是自暴自弃损害身子,这可叫奴婢们如何是好?"
燕姬嘴角挂着一个诡异的笑,因为在一声声皇上驾到中,她看到了一个身穿龙袍被尊称为皇帝的人走入了宫中,慢慢朝她床边走来:"燕姬。"
"燕姬参见皇兄,皇兄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附身要拜,却在一瞬间,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扶住,抬头看,正是她嫡亲的皇兄,她任凭他将她扶起,将她放入温暖的被窝中:"你身子不好,不必多礼。"
燕姬淡淡一笑道:"多谢皇兄关爱,燕姬很好,不会轻易就死掉。"
"你这是什么话!难道皇兄对你的关爱在你看来竟全部是假的吗?"文帝眼含怒意,却在对上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时,暗暗消了怒火,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段日子,你暂且在宫中好生养病。"
燕姬轻轻叹息一声道:"我没病。哥哥,有病的是你。"
文帝道:"我看你病得不轻。"说罢,站起身就要传唤大夫,却听身后人缓缓道:"哥哥,是不是你夺人所爱,明明知道丽妃在入宫时就已经与萧凌凌定了终生,你却非要拆散他们,用你的权力夺取了丽妃,你又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将萧凌凌这个虞国第一琴师召入了宫中,你到底,"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苍白如纸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