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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图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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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花玖伏在知桑床前,轻轻唤着:“起床了!”
知桑揉着眼睛,慢慢爬了起来。
花玖将昨日准备的东西包好, “快点!”
知桑踢踏鞋子,脚刚伸出去,哐的一声,床角葫芦状的瓶子倒地滚了几圈。
“起这么早做什么去?”颇为严厉声音从隔壁传来。
知桑拽进花玖的衣裳,花玖磕巴答道:“阿…娘,是我,我想带知桑去花朝节,去…去看红朝姐姐。”
“我瞧你们昨天偷偷摸摸的样子,就知道今天你们会去凑热闹,我已经托红朝照看你们两个,去找红朝吧,早点儿回来!”
“谢谢阿娘!”
花朝节相合台前已经站满了人,台前那块空地为待进场已成年的九黎男子的等待区,相合台的四周一层回廊,则是供山鬼一族休憩区,其他人都落座在看台上。花玖挤在看台上,生生觉得自己脱了层皮!今年花朝节进场十分严格,外围布了层层守卫,进出都要细细检查。
抬眼望去相合台上铺设了红绸锦缎,相合前亭亭玉立的是燕王唯一的女儿,三公主燕翎羽,一身嫣红裙袍,头戴一朵簪花,后面是团团围绕锦衣华服的燕王后,燕氏的鸾架金装玉裹,纷华靡丽。
九黎的祖训只有一条:男子只可娶一妻。几代的燕王只有一个妻子,夫妻和美,到了这一代却出了一个异类。燕王初登位时不愿娶妻,只爱酒馆花街,被燕太后逼着娶了王后,变本加厉,更时时露宿花街柳巷,常常化名与酒馆的舞娘来段风花雪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还美名曰:王室人丁衰弱,他这是多生几个孙子让燕太后抱。这些年来孙子没抱几个,只有王后生了三个,大王子早夭,只剩二子。
相合台四周高挂凤凰旗,筑台上的高高伫立凤凰雕像。
“快看快看!三公主果然是我们九黎第一美人,长得果真天姿国色,与奇兆将军天作之合!”
“奇兆将军迟迟未驯得混兽,就是等三公主及笄,感人至深啊!看,等待区为首者是不是奇兆将军?”
“我说今年参加的人比往年两倍还多,定是想在奇兆将军面前表现一番!等进了军营,得奇兆将军器重,嘿嘿……”
“今年主持花朝节的竟燕王后!往年都是祭礼部操办的!”
“快看,二王子也来了!”
一直青鸟从众人眼前掠过,落在相合台上,花玖远远看不清摸样,只有一身紫棠色衣袍,和自己的衣服颜色相近。
“红朝姐姐,你待会要去台上跳舞吗?”知桑问道。
“嗯!”红朝应道,神情落寞。
那日胜出的是山鬼一族的一位长老,年纪一百岁有余,是酒馆的常客,身在此人几尺之外都能闻见此人身上的酒味。山鬼不像九黎人,一生只能娶一个妻子,听说那人还有三十二房姬妾!若是红朝姐姐上台时有人能向他发出挑战就好了。花朝节原是九黎的节日,后来九黎和山鬼交好,山鬼也参与进来,山鬼不能御兽,于是新添了一条规矩,山鬼也可送簪花,花朝节上若无人将其打败,山鬼便也可以结亲。
花玖打量山鬼那方阵营,那人即送了簪花,就一定会来。右方回廊里为首的那桌坐的人,桌上桌上放了三壶酒,一灰衣老者斜靠着桌子,正一杯一杯喝着酒,身旁站有两人斟酒。“红朝姐姐,是那个人吗?”
却见红朝直盯盯的看着其中一个斟酒之人,缓缓流出一行清泪。
知桑不明所以,“红朝姐姐怎么了?”
花玖斟酌道:“许是那天红朝姐姐没有瞧清送花的人长什么样?刚刚看清,被丑到了!”
三声长号吹响,巳时已到。燕王后手持一朵凤凰花,青鸟衔过飞上筑台,放在筑台上凤凰雕像头顶的暗槽立住,“今日是我九黎最重要的日子,先祖定下花朝节,便是想我九黎的男儿女儿们姻缘掌握在自己手里,希望今日所有人都能驯的混兽,将心仪之人娶回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开结界!”
山鬼三大长老站在祭台的三个角,手持一枚阵法旗,合力将结界撕开一角,正是通往青冥渊的入口——-浮图境。浮图境是当年族人被贬时,因青冥渊太过凶险,凶兽遍地,族人又灵脉被毁,先祖凭一己之力开辟出来的,族人在里面栽花养兽,优游岁月过的怡然自得。后来先祖故去,结界遭南浔人破坏,族人被迫迁至白鹭洲。这些年,寻得山鬼帮助,一直敲敲补补才有当年十之三四,只是先祖教族人驯养的混兽不易在白鹭洲生长,才每年一次花朝节将成年的混兽带出浮图境,再送些牧师和幼兽进去。
人群喧闹起来,花玖抬头望去,一个梳着流云髻的姑娘把簪花扔在地上,狠狠踩得稀巴烂,“我不会去的,你们把我拉来也没用,你们谁接的簪花谁去,反正我是不嫁给山鬼的!”
周围人唏嘘却也无人上去劝阻,九黎人不是每个都有混兽,这些年战事增多,人人以驯得混兽上战场为傲,死伤皆是荣耀,而且九黎本就命短,父母更想把女儿托付给有能力之人,山鬼若是许诺,在她生前只娶她一妻,还是有很多人会选择山鬼。九黎人素来敬重山鬼,当年,南浔人不知怎么破开半角浮图境的结界,偷渡混兽被族人发现,族人将其驱逐出境。南浔人不愤欲引凶兽至浮图境,族人只将其悄悄引了回去,半路凶兽发狂,南浔人尸骨无存。不久南浔以九黎无故屠杀南浔人为由,大军进犯,浮图境结界全毁,大火烧了十二天,逃出来的族人不足两成。后族人得山鬼族庇佑,才有如今这番境地。
动静闹得山鬼也注视过来,那对父母慌忙捂上姑娘的嘴。
祭台台上,燕王后做完祭礼,二王子燕都正在调派指令,“一卫队带领广场所有人进入狩猎区,二卫队和三卫队负责沿途守卫和东南把手,四卫队负责幼兽和牧师,所有人听令,遇到问题迅速撤离,保证所有人员安全!”
山鬼族一位长老高声道:“二王子,今年指派的人太多了吧!前日只是发生一些小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吧?”
三公主燕翎羽走了过来,“二哥不过多做些准备,还是本公主求的,我原打算亲自去的,二哥不同意才多派了人手,怎么?本公主担心自己的夫婿,你有意见不成?”
那长老轻笑两声,“奇兆将军所向披靡,区区混兽罢了!”
相合台后所有牧师聚集一起,为首的侍卫长手拿花名册正在点名,花玖、知桑瞧瞧潜了进去。
“你们两个,对,就是你们两个,干什么的?”侍卫长呵道。
“我们是牧师,来自狐苏城,是一等一的牧师!”花玖紧张道。
“凑什么热闹?小孩子赶紧回家去!还有三个,十狸、徂祖、章渠还没到吗?”
花玖抬手示意,“章渠、十狸不来了,他们有事,拖我们两个代他们去,还说这次有鸾鸟,让我们注意些,瞧我们把鸾鸟爱吃的雪鱼都带过来了!”
知桑快速从挎袋里掏出两条鱼。
“胡闹!岂是说换就换的!”侍卫长还要呵斥。
一声响亮的到字,侍卫长瞪去,那人张张口,一个音未吐露出来。
一声号角长鸣,侍卫长合上花名册,“好了,人齐了,殿下说了,谁找到鸾鸟,出来之后,重重有赏。待会跟紧了,不许乱跑,”
众人跟在护送幼兽的车队后面,列起长队,入口处还残存着阵法的痕迹,现存的阵法图鉴并无相关的记载,山鬼族阵法精湛的长老十鸣都无法修复,只将残阵篆刻下来。
队伍中的牧师有七八十人之多,知桑紧紧拽着花玖的衣裳,花玖才发现周围的人周身冒着一股肃杀之气,像是刚从战场出来,牧师不应该温润祥和些得才适合养兽?抱起知桑快步跟上前面与她一般大的少年,少年气呼呼的瞪着花玖,半晌小声道:“你刚刚为何冒充我,还说我临阵脱逃?”
冒充?临阵脱逃?花玖不明所以。
“我叫十狸!”声音比方才大了几分。
是刚刚答到之人!周围几人侧目注视,花玖打哈哈道:“许是说错名字了,兄台这般淑质英才、赤子之心的人,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十狸红了耳根,“罢了,罢了!你们真是为了当牧师的?”
牧师一职要在浮图镜待满三年,中途也不得出境,是个孤单寂寞的活计,甚少少年人来做,这一行人加上他们两人也才五个。
知桑抱住花玖的脖子,“来找鸾鸟啊!”
十狸了然,“我来就是想看看九黎如何驯兽的!不过你们年纪这般小,又驯不得鸾鸟,找它作甚?”
知桑正了正挂在脖子上的水囊,“薛伯说,若是从小与混兽打好关系,日后御兽会容易些,且混兽只认定一个主人!”
十狸点点头,“说的有道理,只是你们两个并无修为,如何深入腹地寻得鸾鸟?”
花玖笑道:“鸾鸟是瑞鸟,九黎的祭祀须得鸾鸟,这些年没有才作罢。如今鸾鸟出现,王族定会寻找鸾鸟,找到则需要牧师来养,我和小桑打算报一个飞禽科。”
知桑举起手里的水罐,“我带了雪鱼苗,等养大,生好多好多雪鱼给鸾鸟吃。”
“你们真打算在里面待三年,没有好吃的好玩的,终日只能与混兽为伴?”十狸惊呼。
知桑问道:“十狸不用吗?”
“我是山鬼,如何做得牧师!三天后,结界开启,我就出去了!”十狸道。
花玖、知桑惊呼:“山鬼?”
十狸不忿道:“你们看什么?就不许我长得好看吗?我娘是修士,我身上只有山鬼一半血脉,像我娘不行吗?”
花玖知桑齐齐点点头。
众人行至水泽,牧师便被安排在水榭,花玖卸下背囊,水泽碧绿清澈,映着蓝天白云,几只白鹭立在岸边啄着羽毛,岸上有块牧场,知桑扑过去,抱着一个胖乎乎的紫貂幼崽,在地上打了个滚,“阿姐,我好喜欢这里!”
花玖也抱过一只,不知道阿娘有没有看到留书,会不会生气?
十狸躲在庭柱后面冲两人招手,“我要去看他们御兽,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虽修行天赋不高,保护你们两个绰绰有余,若是找到鸾鸟,你们直接带出去便是,不用在这待三年!”
花玖、知桑瞧着瘦弱的身板,有些迟疑。
十狸急忙道:“过会儿再走就不容易了,牧师里二王子燕掺插的亲卫已经动身了,再慢些,我们跟不上了。”
三人收拾妥当,出了水泽,亲卫早已不见踪影,十狸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地图,“所幸提前做了准备。”看了半天,“你们知道混兽在哪儿吗?”
花玖接过地图,水泽在浮图境入口不远,往深入是族人的故居,再往里便是混兽的聚居地,故居的东南侧有个凤凰谷,里面的凤凰花海是先祖最喜爱之物,混兽不敢破坏,最为安全,谷外是齐云峰,有条瀑布,连着浮图境内最大的河——千鸟河,是鸾鸟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这个方向,跟我走。”
十狸好奇,“你怎会知道朝哪个方向?这个地图我爹都没有,是我从四叔那偷来的,这地方封闭了接近一百年了吧?便是九黎族,许多人也不知道,你以前有来过还是听说的?”
这人一路不停说话,尤是花玖这类喜欢听人高谈阔论的也觉得聒噪,由衷觉得这人带着他们两个是怕路上没有人听他说话。知桑眯着眼睛,午市已过,是知桑平时睡觉的时间,花玖抱着他,努力走的更稳当些。
十狸继续道:“你还不知道我爹是谁吧?我爹是山鬼族三长老十鸣,我是瞒着我爹来的,不过,他最喜欢研究他的阵法,对我的事情cong。如果我这次回去,能拓刻一点新的阵法纹给他,他一定高兴,我观察到,我们来的路上,许多阵法存在的痕迹。”
知桑被吵醒,动了动身子,“阿姐,我自己走吧。”
周围都是断壁残垣,薛伯说过,上任燕王曾想修复九黎故地,一来,九黎一直战事不断,修复花费巨大;二来,族人移居白鹭洲,早已安定,不可能迁居避世。只有凤凰谷里按照霜华宫的风格修复了一座别院,找到别院就到了。
“什么人?” 天空一阵鸟鸣,一列对的白鹤出现在天上,俯身冲下,将三人团团围住,是二皇子燕都的羽林卫。
十狸挺身而出,“我乃山鬼族十鸣之子,你去禀告卫侍长,快些,我们还有别的事情!”
为首的羽林卫打量着三人,命令道:“带回去!”
十狸嚷嚷道:“我都说了,我是十鸣的儿子,你们平日里用的阵法盘都是我爹做的,别动手动脚的,小心我告诉我爹!”
花玖被压着臂膀,戒备的这样严格,看来那日几个黑衣人不止偷混兽这么简单!
三人被压到一座白玉砌成的宫殿,殿门雕铸的石像是貅糜和重鸣鸟,进入殿门,两侧的墙壁刻画的是先祖燕煜与乐尤的事迹,进入内殿,青鸟轻鸣,殿内低沉一声:“进来!”
三人被压制跪在地上,“殿下,发现几个可疑之人!”
十狸抬首看上殿上紫衣之人,微颤道:“二殿,是我,十狸,快让他们放开我!”
燕都抬手,三人被松开,知桑挪到花玖身旁。
燕都道: “你怎会出现在这里?”
十狸怂着肩,小声道:“我没瞧过浮图境,正巧花朝节,我来凑个热闹!”
“胡闹!”
十狸低头不敢说话。
燕都摆手招来侍从,“把他们带到后面寝殿,特别是十狸公子,看紧了!这三天不许他出殿门一步,三天后带他离开!”然后盯着花玖道,“你留下!”
知桑哭着抱着花玖的胳膊,“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