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之旅》澄泞

2、毛头小子

　　又是一年冬天，北风啸啸的吹着，就像列车进入山洞轰隆隆的声音，令人感到萧瑟。来来往往的行人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拉了拉，缩了缩脖子，又迅速把冷得通红的手塞进实则不暖的口袋。生活不像偶像剧，寒冬也并不浪漫，小情侣不会在家门口依依不舍，不会在冬日里伸出脖子亲吻，不会不顾天寒地冻地甜蜜聊天。

　　咖啡店里走出一位少年，穿着长到膝盖的黑色羽绒外套，外套的帽子紧紧地套在头上，带着黑色的口罩，双手紧紧缩在兜里，把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令我感到吃惊的是，他后面紧紧地跟着一个魂魄。这只魂魄看起来是位年轻的花季少女。我出于好奇，忍不住跟上去跟她搭话。

　　“你为什么跟着他？”

　　“是他救了我。”

　　“为什么说他救了你？你最后还是死了。”

　　“他救了我的灵魂。”

　　“救了你的灵魂？什么意思？”

　　原来，她很早就家庭离异了，父亲带着小三一走了之，母亲为了弥补她缺失的父爱而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因此对她有很深的期望。临近高考的她被学习的巨大压力和母亲的沉重爱压得喘不过气来，因此患上了抑郁症。一夜一夜地睡不着导致她有了轻生的念头，她无法使自己冷静下来，无法承受日积月累的沉重压力，她选择了割腕。她被发现的时候正躺在床上，手腕上的血流在床边的地毯上，血泊里还有浸满血的撕碎的试卷和练习册，眼角还有干掉的泪痕，已经无法挽救。母亲被吓得不轻，整个人瘫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可是，这和这个男生有什么关系？”

　　“我死后，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解脱的愉悦感，我恐惧转世，恐惧下辈子还要面对这些，因此一直在躲避差使的追寻。终于有一天，他来了。他来墓地探望逝世的亲人，偶然路过的我墓碑，他竟然停下来了，他说......”

　　“他说什么？”她突然停下来，我忍不住追问。

　　“下次告诉你吧!”她转身离开，又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

　　这真的是少女该有的调皮模样啊!但是，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了!当然是追上去逼问了。但这小屁孩一转眼就不见了，气得我直跺脚。怎么？只允许17岁的少女调皮，不允许70多岁的老奶奶卖萌吗？

　　唉，不知道下次再见她是什么时候了。

　　下次，再见到那双眼睛依然是在个寒冬的夜晚，依然也是从那间咖啡厅走出，但是后面的魂魄不见了。我灵机一动，觉得只要跟着他，那只魂魄迟早会出现的，于是冲上前去紧紧地跟着他。

　　走着走着就跟他回到了他家。

　　他把外套脱下随手放在电脑椅子的靠背上，口罩也摘下随手放在鼠标旁。我被摘下口罩的他惊艳到了。他的眼睛并不锋利尖锐而其实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还搭配着长而翘的睫毛，鼻梁挺直且山根线条流畅，略薄又透红的嘴唇，右边脸颊上有颗小痣，下颚线清晰优越。惊艳归惊艳，他不过只是个18岁的毛头小子。

　　卸下一身装备的他，一身轻松坐在电脑椅上，戴上耳机开始了游戏时光，还在叽叽喳喳对着耳麦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四处观察了一下他家里的环境，大概了解了一下这毛头小子的背景。凌嘉恒，18岁，喜欢乐高，喜欢看漫画和打游戏。父母都在外地工作，平时都是一个人住，姑姑偶尔会来探望。根据书房里的奖状推断，应该是个学霸，现读大一。

　　游戏时光大概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然后停下来去洗澡了。“咔”一声浴室的门开了，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右手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果然，刚洗完澡还冒着热气的人都特别好看。头发上的水珠沿着脖子流到明显的喉结，卫衣领口若隐若现地透露出他的性感的锁骨。那么，水珠会划过锁骨到......天啊！我可是个老奶奶，他只是个小屁孩啊！我在想什么？我疯了吗？清醒一点!

　　他就坐在我旁边打开电视机看起了篮球。他可是看得起兴，看着看着突然兴奋起来欢呼大叫，每次都吓我一跳。少年刚洗漱完清香的沐浴露味道隐隐飘来令我陶醉，我又不禁想入非非。不行不行!我甩了自己一耳光，强迫自己清醒。

　　等到夜深人静，他也就睡下了床。从窗帘缝里透过的路灯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格外好看。我坐在沙发上看得有些入迷，也渐渐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天气好转，寒风没那么刺骨，人们渐渐把埋在衣服领口上的脖子伸了出来。我跟着他来到了他上学的地方，我远远地在后面跟着他，看着他的背影，心突然酸了一下，想起我的杜若。

　　以前杜若到大城市里上大学，我一次都没有送过他，现在想想他当初会不会很孤独，从家里到学校这段漫长又崎岖的路程，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他是不是偶尔也会埋怨我们。

　　上课的他倒挺安分，认认真真听课，认认真真做笔记，不像电视剧里的学霸偶尔发发呆，偶尔玩玩手机，偶尔打打小盹，偶尔和隔壁的男同学聊聊天。下课的他就爱和一帮兄弟去球场打篮球，我也看不懂，你推我搡的，球就进去了。

　　唉，那只魂魄呢？怎么还不来？

　　他果然在回家路上又进去了那家咖啡店。真奇怪，小孩子怎么总喜欢喝咖啡呢？我跟随他进来，发现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点了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咖啡，他也不喝，就静静地用汤匙搅拌，然后看着咖啡发呆。他眉毛微皱，睫毛自然垂下，他似乎有什么心事。他这模样让我感觉他似乎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困惑。然后手机微信的提示声想起，他终于回过了神，看了眼手机，眉心突然放松，眼睛又恢复了那炯炯有神的模样。后来我明白了他突然开心的原因——他的好兄弟约他网吧打游戏。

　　小孩子果然还是小孩子，连开心都这么简单，是我想太多，他的心事也许只是没人约他打游戏吧。

　　好吧，毛头小子，在我还没有找到杜衡之前，就先跟着你找到那只奇怪的魂魄吧！没办法，谁让奶奶我好奇心旺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