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佳人》Xerxes

1、2001

　　2001年三月-旧金山，美国

　　St Marie医院，304房。
　　一个年老的亚裔女人躺在床上，我们说她睡着了，也许停止了呼吸，如果不是旁边的机器还在发出有规律的滴滴滴的声音，也许我们会认为她身上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她的手腕上带着白色的病人的标签。
　　名字的一栏上写着：Christiane Fong

　　在另一段人生里，在很久以前，她有另一个名字：冯琬。
　　天渐渐亮起来，阳光透过窗玻璃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慢慢得睁开眼，一双湛蓝的，本不该属于亚洲人的眼睛。
　　她用这双眼环视病房，最后视线落在靠窗坐着的另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对方在熟睡，有一张混血儿深邃的面孔，她长久的注视她，目光慈爱而温柔。
　　终于，年轻女人醒了，对上老人的目光，她站起来走到病床边握住她的手。
　　-祖母？
　　老人摇头，表示她不需要什么，然后闭上眼。
　　年轻女人放开她的手，又坐回窗边的椅子上，拿出一本书翻看。
　　老人微闭的双眼，睫毛扇动。

　　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长衫，头戴礼帽，在南京火车站空无一人的月台上，隔着清晨的薄雾，微笑凝视着我们。
　　这微笑是想象出的，而非真实的记忆。
　　老人的表情混合着深刻的悲哀，微漾的幸福，和无法形容的遗憾。

　　2001年四月-旧金山，美国

　　St Marie医院，304房。老人靠在床边，枯瘦细长的手指捏着一支Mont blanc黑色水笔，在一份浅黄色文书上签字，那是她的遗嘱。
　　年轻的律师检查完签署的材料，将它小心的收在黑色公文包里。
　　他身材高大，穿着银灰色西装，我们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他弯下腰，低声在老人耳边说些什么，大概是道别的话语，大概是祝福的话语。
　　然后他站起身，轻轻走出去，轻轻带上门，老人一直注视着他，还是背影。然后，她的目光转向窗外，一只飞鸟从湛蓝的天空掠过。
　　老人心想，这一天快到了吧？与世长辞的一天。

　　2001年五月-旧金山，美国

　　St Marie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BMW 4X4，一个年轻的男子从司机的位置推开车门走下来，医院门口，最初出现的年轻混血女人推着一辆轮椅站在她面前，老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
　　五月的风吹起她的白发，风中带着无法分辨的花香，阳光照在她脸上，年轻男子伸出手，抱起老人瘦弱的身体，将她小心的安放在车的后座上。
　　年轻女人也上车，坐在老人身边。男子拉开车门，和护士说了些什么，然后发动车子，黑色的BMW在医院前的广场上驶过，溶入大街上滚滚的车流中。